1
五歲的女兒吵着要連藍牙聽兒歌,卻誤觸了列表裏一個名爲“唯一的家”的設備。
我剛準備切斷,音箱裏滋啦一聲,傳來熟悉的、帶着煙嗓的哼歌聲。
下一秒,女兒激動喊道:“媽媽,是爸爸!”
我渾身一僵,拿着手機在屋裏通過信號強度精準定位。
信號最強的地方,竟然是主臥地板的正下方。
我記得樓下住的是個獨居的年輕女孩,剛搬來不到一個月。
難道我老公說的加班,其實只是下了層樓?
看着手機上顯示的“已連接”,我安頓好女兒,快速衝了下去....
1
站在1101的門口,我沒急着敲門。
藍牙連接還在。
我舉起手機,點開音樂軟件,選了一首《兩隻老虎》。
音量拉到最大。
點擊播放。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巨大的兒歌聲瞬間穿透了門板,在樓道里炸開。
緊接着,門內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
玻璃杯碎裂的聲音。
還有那個我無比熟悉的男人驚慌失措的吼聲:
“哪來的聲音?誰連了音響!快關掉!”
我冷笑一聲,抬手瘋狂砸門。
“砰!砰!砰!”
半分鐘後,門開了條縫。
一張滿是褶子的臉探了出來,圍着粉色的蕾絲圍裙,手裏還拿着鍋鏟。
是我的婆婆,趙淑蘭。
看到我,她那雙三角眼猛地瞪大,慌亂得連鍋鏟都差點掉了。
“林......林姌?你怎麼下來了?”
我沒廢話,一把推開她,硬闖了進去。
屋裏的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熱。
客廳正中央,那張米白色的布藝沙發上,陳宇穿着一身我沒見過的酒紅色絲綢睡衣。
他懷裏正摟着一個女人。
女人穿着極短的蕾絲吊帶裙,整個人縮在他懷裏,手裏還捏着一顆剝了一半的葡萄。
是蘇柔。
那個住在樓下的“獨居女孩”,也是陳宇口中身世可憐的“遠房表妹”。
茶几上擺滿了澳洲龍蝦、帝王蟹,還有一瓶醒好的紅酒。
最諷刺的是背景牆。
上面掛着粉色的氣球,拼成了一行字:
“慶祝寶貝入住新家”。
陳宇看到我,嚇得差點把蘇柔扔出去。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光着腳衝過來拉我,臉上掛着那種令人作嘔的討好笑容。
“老婆!老婆你聽我解釋!”
“小柔剛來大城市,膽子小,媽說過來幫她溫居,我就是下來順便喫口飯......”
我甩開他的手,指着牆上的照片。
那是一張拍立得,貼在氣球旁邊。
照片裏,陳宇抱着蘇柔,兩人嘴對嘴,親得難捨難分。
“順便喫飯?”
我笑出了聲。
“喫個飯需要穿成這樣?表妹需要坐在表哥大腿上喂葡萄?需要把藍牙名字改成‘唯一的家’?”
“陳宇,你是不是覺得我腦子裏裝的都是水?”
陳宇臉色慘白,張着嘴還在編。
蘇柔卻在這時動了。
她慢悠悠地拉了拉那條根本遮不住大腿的睡裙,眼眶瞬間紅了。
“嫂子,你別怪宇哥......”
她聲音細若蚊蠅。
“是我怕黑,非要宇哥陪我的。你要打就打我吧,彆氣壞了身子。”
說着,她就要往陳宇身後躲,那隻手還“不經意”地拽住了陳宇的衣角。
我看着這兩人一唱一和,胃裏一陣噁心。
2
我怒極反笑,幾步衝上去,揚手就要給蘇柔一巴掌。
這一巴掌我攢足了勁。
可手剛揮到半空,側面猛地衝過來一個人影。
“啪!”
我的手被狠狠打偏,整個人失去平衡,腰重重地撞在實木餐桌的尖角上。
劇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推我的是婆婆趙淑蘭。
她橫在蘇柔面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潑婦!你想幹甚麼!”
“小柔身體不好,受不得驚嚇!你這一巴掌下去,把人打壞了你負擔得起嗎?”
我捂着腰,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個平日裏對我還算客氣的老太婆。
“媽,你看清楚,是你兒子出軌!你幫着小三打我?”
趙淑蘭翻了個白眼,一臉的不以爲然。
“甚麼小三不小三的,說得那麼難聽!不就是喫個飯嗎?至於上綱上線?”
“也就是你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脾氣大,男人在外面應酬累了,回家還要看你臉色!”
“小柔多懂事,哪像你,像個瘋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我花錢養着的一家人。
這時候,蘇柔從趙淑蘭身後探出頭。
她眼角掛着淚,嘴角卻得意地挑了一下。
“嫂子,都怪我......我不該讓宇哥陪我的。宇哥,你快帶嫂子回去吧,別因爲我傷了和氣。”
陳宇一聽這話,心疼壞了。
他轉過頭,皺着眉看着我,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林姌!你看看小柔多懂事,再看看你!現在像甚麼樣子?”
“趕緊滾回樓上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說着,他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兩步,還沒站穩,門口突然傳來一聲稚嫩的喊叫。
“爸爸!”
我猛地回頭。
五歲的女兒楠楠抱着那個舊舊的布娃娃,不知甚麼時候跑了下來,正站在門口,瞪大眼睛看着屋裏的一切。
“楠楠......”
我心頭一緊,想去捂她的眼睛。
可楠楠卻指着蘇柔的腳,大聲喊道:
“那個阿姨爲甚麼戴着我的皇冠髮箍?”
全場死寂。
我順着女兒的手指看去。
蘇柔那頭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捲髮上,赫然彆着一個鑲滿水鑽的小皇冠髮箍。
那是上週我託人從迪士尼代購回來的限量版,楠楠喜歡得不得了,結果剛到家兩天就“丟”了。
當時陳宇說可能被楠楠自己玩丟了,楠楠爲此哭了一晚上。
原來不是丟了。
是被這個三十歲的女人拿去戴在頭上裝嫩了!
我再環顧四周。
沙發上的抱枕、茶几上的香薰機、甚至角落裏的掃地機器人......
全是我這段時間陸陸續續“不見”的東西。
好啊。
真是好得很。
拿着我的錢,偷着我的東西,養着他的小三。
這就是這個“鳳凰男”的喫相嗎?
連女兒的東西都不放過!
趙淑蘭見狀,衝過去就要推楠楠:
“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滾上去!”
眼看趙淑蘭的手要碰到楠楠,我猛地衝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趙淑蘭哎喲一聲,踉蹌着撞到了牆上。
陳宇見親媽喫虧,怒吼着要衝上來:
“林姌!你敢推我媽!”
我冷冷地看着他,在他衝過來的瞬間。
我揚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啊——!”
陳宇慘叫一聲,整個人懵了。
我趁機抱起楠楠,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海鮮桌。
“嘩啦!”
盤子碎了一地,湯汁濺了蘇柔一身。
“啊!我的裙子!”蘇柔尖叫。
我抱着女兒,站在門口,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們。
“陳宇,這事沒完。”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
3
回到樓上,我把門反鎖,手都在抖。
楠楠嚇壞了,縮在我懷裏小聲問:
“媽媽,爸爸爲甚麼不回家?那個阿姨是誰?”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淚,摸着她的頭:
“爸爸生病了,腦子壞掉了。楠楠不怕,有媽媽在。”
半小時後,陳宇上來了。
他在外面瘋狂砸門:
“林姌!開門!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理,帶着楠楠進了兒童房,戴上降噪耳機讓她看動畫片。
門外的砸門聲持續了十分鐘,變成了微信轟炸。
手機震個不停。
陳宇發來了一篇長達兩千字的小作文。
中心思想就幾個:
他是一時糊塗,喝多了。
他和蘇柔絕對沒有肉體關係,只是可憐她。
蘇柔不能生育,這輩子都做不了母親,全家纔多照顧她一點。
只要我原諒他,他馬上把蘇柔送走。
看着屏幕上這些虛僞的字眼,我只覺得噁心。
沒有肉體關係?
那張親嘴的照片是AI合成的嗎?
但我沒有立刻拉黑他。
現在的我,手裏只有一張照片和剛纔的一地雞毛,這根本不夠讓他淨身出戶。
我翻箱倒櫃,找出了以前爲了看貓買的微型監控和錄音筆。
這東西只有拇指大小,續航極強。
晚上十一點,門外的動靜停了。
陳宇以爲我睡了,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他輕手輕腳地進屋,在客廳轉了一圈,然後又悄悄溜了出去。
不用想,肯定是下樓去哄他的“心肝寶貝”了。
我等他走後,迅速起身。
他的公文包落在玄關櫃上。
我把錄音筆塞進了公文包最隱蔽的夾層裏,那是他每天上班必帶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陳宇裝模作樣地回來換衣服上班。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假裝還在冷戰。
他以爲我只是在耍脾氣,鬆了口氣,提着公文包走了。
等他一走,我立刻打開了電腦,連接錄音筆的雲端同步。
耳機裏傳來了他和趙淑蘭在樓下的對話。
背景音裏還有蘇柔啜泣的聲音。
趙淑蘭的大嗓門格外刺耳:
“那個不下蛋的雞還沒消氣?真是給她臉了!”
陳宇的聲音透着疲憊和陰狠:
“放心媽,她離不開我。她那個公司現在離不開我的人脈,而且她那個人心軟,只要我多哄哄,這事就過去了。”
趙淑蘭哼了一聲:
“也就是看在她家裏有錢的份上。等她懷上二胎生了兒子,就過繼給小柔。反正小柔生不了,這都是陳家的種,給誰養不是養?”
聽到這,我渾身冰涼。
原來這就是他們打的算盤。
蘇柔根本不是甚麼表妹,她是陳宇的前女友。
因爲早年爲陳宇流產導致終身不孕,陳家覺得虧欠她,又捨不得斷了香火,才讓陳宇娶了我這個“好生養”的富家女。
我是甚麼?
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個免費的代Y工具,一個行走的提款機。
蘇柔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來:
“宇哥,我不想養別人的孩子......看着她就噁心。”
陳宇溫柔地哄着:
“乖,忍忍。等拿到了錢和孩子,我們就把她踹了。到時候,你就是唯一的陳太太。”
我摘下耳機,看着窗外明媚的陽光,只覺得徹骨的寒意。
原來,人性可以爛到這種地步。
4
爲了拿到更多實質性的證據,我不得不繼續忍受。
晚上陳宇回來時,手裏提着一盒高檔燕窩。
“老婆,這是媽特意託人買的,說給你補補身子。”
他把燕窩放在桌上,一臉的深情款款。
“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瞞着你。但我發誓,我和蘇柔真的清清白白。她太可憐了,醫生說她這輩子都當不了媽媽,我只是一時同情心氾濫。”
我看着他那張虛僞的臉,強忍着把燕窩扣在他頭上的衝動。
我低下頭,裝作委屈又心軟的樣子:
“真的只是同情?”
陳宇眼睛一亮,立馬舉起三根手指:
“我對天發誓!如果我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行了,別發這種毒誓。”我假裝嘆了口氣,“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既然她那麼可憐,照顧一下也是應該的。”
陳宇大喜過望,立刻把燕窩端到我面前:
“老婆你真好!快,趁熱喝了。”
我端起碗,聞到了一股奇怪的苦杏仁味。
雖然很淡,但我對氣味向來敏感。
“太燙了,我晾一會兒。”
我趁他轉身去衛生間接電話的空檔,把整碗燕窩倒進了陽臺的大花盆裏。
那盆原本長勢喜人的綠蘿,第二天早上就枯黃了一大半。
我盯着那盆死掉的綠蘿,後背一陣發涼。
這是要我的命,還是要讓我“生病”以便更好地控制?
陳宇洗澡的時候,手機放在牀頭櫃上亮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用之前偷看到的密碼解開了屏幕。
微信置頂有一個羣聊,羣名赫然寫着:“相親相愛一家人(3人)”。
成員:陳宇、趙淑蘭、蘇柔。
唯獨沒有我。
我點開聊天記錄,手指越滑越快,心跳也越來越快。
蘇柔:“宇哥,我看嫂子那個愛馬仕包好漂亮,我也想要。”
陳宇:“買!過幾天就給你買個更好的。等她生了兒子,我們就把她踢了,她的錢和房子都是我們的。”
趙淑蘭:“小柔啊,委屈你暫且忍忍。那個林姌就是個行走的子宮和提款機。等兒子到手,你就是唯一的陳太太。”
這種話,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直到我看到最後幾條。
蘇柔發了一張驗孕棒的照片,上面是兩條紅槓。
蘇柔:“宇哥,醫生說可能是誤診,也有可能是奇蹟......如果是真的,我們是不是不需要那個女人生的雜種了?”
看到“雜種”兩個字,我渾身血液逆流。
那是我的女兒,也是陳宇的親生骨肉!
在他們嘴裏,竟然成了雜種?
更讓我恐懼的是陳宇的回覆。
陳宇:“如果是真的,那林姌留着也沒用了。那個意外險,也該生效了。”
意外險。
我猛地想起,半年前陳宇非要給我買一份鉅額意外險,受益人寫的是他。
原來,他們不僅圖我的錢,圖我的肚子。
現在蘇柔疑似懷孕,他們甚至動了S心。
想S妻騙保,再雙宿雙F。
我顫抖着手,把這些聊天記錄全部拍照取證,發送到了我的隱祕郵箱。
“你在幹甚麼?”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
我嚇得猛地回頭。
陳宇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洗完了澡,正站在浴室門口。
我強裝鎮定,手忙腳亂地把他的手機放回原位,努力擠出一絲笑:
“沒......我看你手機響了,想幫你接個電話。”
“是麼?”
陳宇眼神卻越來越冷,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手機,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今晚我陪楠楠睡,你早點休息。”
說完,我轉身就往次臥跑,手指已經按在了報警鍵上。
可我剛轉過身,頭髮猛地被人從後面狠狠薅住!
“啊——!”
劇痛讓我尖叫出聲,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向後扯去。
陳宇一把捂住我的嘴,將我往陽臺拖去。
“你也別怪我,誰叫你自尋死路,非要看我手機。”
他湊在我耳邊,聲音興奮得發抖。
“我會告訴所有人,你是夢遊意外墜樓,沒人會懷疑!”
我拼命掙扎,可力量懸殊,根本掙脫不開。
就在這時,次臥的門開了。
被吵醒的楠楠揉着眼睛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嚇得哇哇大哭。
“爸爸!你不要打媽媽!放開媽媽!”
小小的身軀不顧一切地衝過來,抱住陳宇的大腿想要救我。
“滾開!小雜種!”
陳宇眼中兇光畢露,抬起一腳狠狠踹在楠楠胸口。
“砰!”
楠楠小小的身體飛了出去,額頭重重磕在茶几的尖角上。
連哭聲都沒發出來,孩子就暈了過去。
“楠楠——!”
我目眥欲裂,絕望地嘶吼。
陳宇卻笑了。
他一把將我按在陽臺欄杆上,大半個身子懸空。
“別急,黃泉路上不孤單。”
陳宇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等你下去了,那個小雜種馬上就會來陪你!”
說完,他猛地發力,要把我推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防盜門被暴力破開,整塊門板重重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