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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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家失去了陽光,瀰漫的永遠是濃重的藥味。

他總說家裏死氣沉沉的,像間棺材。

媽媽就會刻意忍住疼痛,強裝笑容。

我知道,她不想讓這個幸福的家失去意義。

媽媽臨終前拉着我的手,用力到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裏。

她說,“照顧好你爸,他心思重容易多想,多陪陪他,別讓他一個人......”

我當時哭得快喘不過氣,一直點頭答應。

可我沒想到,他根本不想一個人,也根本不用我陪。

說好的守孝一年呢?說好的這輩子不會再娶呢?

我垂下眼睫,誓言在死亡面前,原來輕如紙灰。

客廳傳來窸窣聲,我抹了把臉,打開門。

爸爸正在電視櫃那裏翻着甚麼,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沒睡?”

我隱在燈光下,看着他有些躲閃的眼神,“你在找甚麼?”

他輕咳一聲,“你媽有副玉耳環,我想着......”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想拿來送給新媳婦。

爸爸低頭,“可能住院前就弄丟了。”

我勾起嘴角,“我知道耳環在哪。”

爸爸卻突然轉身,“睡吧。”

他沒再多問一句。

媽媽火化那天,我悄悄放進了她的壽衣口袋。

那是姥姥送給她的東西,她說死了也要戴着去見她。

而爸爸,在她屍骨未寒的時候,已經開始尋找她的遺物去送給新歡。

手機震動,是女朋友陳笑笑發來的消息。

“和你爸談得怎麼樣?”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該怎麼回。

三個月前,媽媽的病牀前,陳笑笑還紅着眼睛說“阿姨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淮安”。

現在,他卻要面對一個新的“阿姨”。

我最終打下四個字,“他要結婚了。”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

“理解他吧,上年紀了,老年人會怕孤獨。”

陳笑笑的回覆很得體,得體得讓我心涼。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她是不是也會迅速淡忘另嫁他人?

除夕那天,家裏的人格外多。

談論的都是明天的喜事,他們選的“吉日”。

屋內熱鬧的氣氛壓得我呼吸困難,我轉身向外跑。

這頓年夜飯,一點沒有家的味道。

爸爸堅持要我當“證婚人”,說這是傳統。

大年初一,我穿着一身黑,站在貴賓樓的大廳裏,我聽見有人說我像個送葬的。

花姨一身大紅旗袍,笑得見牙不見眼,挽着爸爸的手,挨桌敬酒。

祝福聲此起彼伏,大多是他們的老同事,幾個熟面孔在媽媽葬禮上也出現過。

他們舉着酒杯,說着客套話,彷彿只是換了個場合,換了個女主角。

陳笑笑也來了,坐在我旁邊,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住我的手。

“忍一忍,就今天。”

我點頭,灌下一整杯白酒,燒得我喉嚨火辣。

爸爸帶着花姨走到我面前,他的臉已經喝紅了,眼睛卻很亮,是一種我很久未見的光。

“兒子,給你花姨敬杯酒。”

我沒動,陳笑笑戳了戳我的衣袖。

我站起來,舉杯,“花姨。”

爸爸皺眉,“還叫花姨?該改口了。”

滿桌安靜,花姨也期待地看着我。

陳笑笑打圓場,“江叔,慢慢來。”

“甚麼叫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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