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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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鳴持續了三天。

像有無數只蟬在顱骨裏振翅,蓋過了一切聲音。醫生用筆在紙上寫字給他看:“爆震性耳損傷,聽力能否恢復需觀察。”

姜舟白靠在牀頭,右耳裹着紗布,左耳還能模糊聽見走廊裏沉穩熟悉的腳步聲。

路清檸推門進來,手裏端着粥。

三天來,她除了處理爆炸後續事宜,其餘時間都在這裏。喂他喝水,幫他擦臉,夜裏守在一旁的摺疊椅上淺眠。

此刻她坐在牀邊,舀起一勺粥,仔細吹涼,遞到他脣邊,動作溫柔。

以前在戰地,他高燒到四十度,她一邊跟總部通話彙報局勢,一邊用溼毛巾敷他的額頭,也是這樣一勺一勺喂他喝水。那時候他覺得,能死在她懷裏也值了。

現在他只覺得荒謬。

“我自己來。”他接過勺子,指尖碰到她的,一觸即分。

路清檸的手頓在半空,看了他幾秒,才緩緩收回。

“耳朵還疼嗎?”她心疼地問。

姜舟白搖頭,小口喝粥。

就在粥快要喝完時,路清檸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她三年前爲了區分沈牧的電話而設置的專屬鈴聲,連姜舟白也沒有的待遇。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果然是“沈牧”兩個字在跳動。

姜舟白看見她眉宇間掠過一絲爲難。

“接吧。”他說,聲音平靜,“他心臟不好,別讓他着急。”

路清檸看着他,眼神複雜。最終還是按了接聽。

“清檸......我、我心口好悶......家裏藥喫完了......”聽筒裏傳來細弱的啜泣,即便沒開免提,在安靜的病房裏也清晰可聞。

“你別動,我馬上回去。”路清檸立刻起身,走到窗邊低聲安撫了幾句,掛斷電話。

她走回牀邊,張了張嘴,像是要解釋。

“去吧。”姜舟白先開口,甚至還對她笑了笑,“路上小心。”

路清檸看着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不悅或委屈。但她甚麼也沒找到,只有一片近乎疏離的溫和。

“......我儘快回來。”她最終說,拿起外套匆匆離開。

病房門輕輕合上。

姜舟白靠在枕頭上,看着天花板。耳中的蟬鳴似乎更響了。

也好。

這樣他走的時候,就不會聽見她的挽留,或是別的甚麼。

夜裏十一點,路清檸沒有回來。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姜舟白點開。照片裏,路清檸側臥在熟悉的臥室牀上,睡得深沉。鏡頭邊緣,一隻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姿勢曖昧。

第二條信息緊接着跳出來:“她累壞了,在我這兒睡着了。舟白哥,你不會介意吧?”

姜舟白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按熄屏幕,把手機放到牀頭櫃上。

奇怪的是,他竟然一點也不生氣。

反正要離開了。

他拿出一旁的電腦,打開郵箱,裏面有一封未讀郵件,來自一家國際翻譯機構,標題是:姜先生,您的工作簽證已批准,請在一月後入職。

附件裏,是a國某國際組織的聘用合同。

他移動鼠標,點下“確認接受”,隨後閉上眼睛。

睡着前,他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是:明天該去問問醫生,耳聾的人,還能不能做同聲傳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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