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陰戲
交代完之後,秦先生嘆了口氣說道:“文海,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這孩子的八字命格有點奇怪,如今又因爲貪嘴吃了這麼多的倒頭飯,身上揹着太多的孽債惡殃,死罪能逃,活罪得遭,以後估計是個幹啥啥不成的倒黴蛋,而且從他的八字來看,到二十三歲的時候,命裏還有一劫。這一道關口是個生死關,能不能扛過去,得看天意了。”
我爸本來放下心了。
一聽這話立馬又嚇的一哆嗦。
趕緊跪下對秦先生說:“先生,他一輩子一事無成成倒黴蛋我不在乎,起碼能活命,可活到二十三歲死了,這可怎麼能成?求先生救救他!”
秦先生猶豫再三,沒有回答我爸,而是看向了王建民,問道:“建民?你現在乾的甚麼營生?”
王建民撓了撓頭笑道:“不敢給人看風水合八字,又做不了別的活兒,就開了個白事兒鋪子,算是喫死人飯。”
“這可是個好買賣,除了生死無大事兒,事死如生,事亡如存,白事兒辦的好不好,關乎死人安不安定,活人能不能得福報,自古喫陰門飯的都是積陰德的善舉。”秦先生誇讚道。
說完這句話,他看向了我爸道:“這樣吧文海,這孩子二十三歲的關口,我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只能讓他多積點陰德,你讓建民把這孩子收了當徒弟吧,他是喫死人飯出的事兒,建民是乾的喫死人飯的行當,也算是他倆命中有緣,希望這些陰德能幫他頂過死關。”
臨回去前,秦先生還送了王建民一本書說:
“我早年的時候辦陰陽事的時候跟人鬥法,贏過一本關於風水殯葬的書,我呢,這輩子是不準備再做這行當了,家裏孩子們也都對這個沒有興趣,你拿過去吧,好好鑽研鑽研,指不定還有用處。”
回來之後,我爸又犯了難,家裏窮的請戲班子的錢都拿不出來。
後來還是李國立借錢給他,這才找了一個戲班子,說明情況之後,他本來還忐忑別人一聽是給鬼唱戲會不答應。
結果戲班班主一笑道:“得,我明白了,白天唱陽戲,陽戲的前三排不坐人,晚上唱鬼戲,三更唱四更停,班子裏不見女性,唱完戲不跟活人講話。說實話,這鬼戲在咱們這兒多年沒見咯。”
戲班班主說的鬼戲,跟現在所謂的“儺戲”其實不是一碼事兒,儺戲是戴上面具,類似於薩滿跳大神,也叫“巫儺”。
戲班班主唱的準確來說叫陰間戲。
他們也不戴面具,就是戲子把假鬍子戴在頭頂,以發覆面扮做“鬼”。
據我爸說唱戲的那幾天夜裏,半夜三更下面一個觀衆都沒有,戲班子在臺子上自拉自唱,唱的還是地府的戲碼。
那戲子們把假鬍子掛在臉上,滿臺都是“孤魂野鬼”,那場景十分滲人。
等到唱到第三天的夜裏,忽然下起了暴雨,那些戲子們還有響器班子們都被淋的溼透透的,我爸看這情況,就對戲班班主說道:“要不停會兒?”
戲班班主聽了這話之後立馬把我爸拉到了一邊道:“我們這行的規矩,開場鼓一響,在這退場鑼響之前不能停,特別是這鬼戲,更是十分講究,您可能覺得臺下沒人,那是因爲您看不到,其實這臺下坐着看戲的全是人,一羣穿着壽衣的人!你孩子這個事兒,不小啊!”
我爸立馬嚇的閉上了嘴。
等第三天戲唱完之後,王建民趕緊把準備好的那碗水給我喝下。
我喝完之後便開始打哆嗦,打完哆嗦之後,又猛然的坐起來,翻着白眼兒冷笑道:
“三天大戲就想把我們打發了?這事兒有這麼好完?這孩子的命我們要定了!”
王建民眼見如此,抽出秦先生給的黃符點上,剛點上還沒有在“我”頭頂繞呢。
“我”直接一翻身跪倒在地,嘴裏唸叨說:“錯了錯了,我們知道錯了,法師饒命。”
王建民後來說他點上那張黃符之後,仿若身上有一股神力,手裏拿着的不是黃符,而是一把可斬盡惡鬼的寶刀,一雙眼睛更是能看清楚我的背上揹着無數的冤魂。
他藉着這股勁兒大喝一聲:“還不快滾!”
一聲大喝之後,那些冤魂立馬抱頭鼠竄,而我直接吐了出來,哇哇哇的吐出來了一灘黑水,吐完之後我茫然的看着四周:“這是哪啊,爹,可餓死我了,我想喫燒雞!”
我爸當時又高興又生氣,給了我一巴掌罵道:“燒雞沒有!”
事後,王建民按照當時他記憶裏黃符的上面的圖案,用黃紙硃砂幾乎是依樣畫葫蘆畫出來同樣的符紙,無論怎麼嘗試卻再也沒有秦先生那道符的威力。
在那次獲救之後,我便正式的拜了王建民爲師。
我爸一直擔心我這二十三歲的生死關,見我學習上實在是趕不上,天天就知道調皮搗蛋,便十分支持我去跟着師父做白事兒。
我對此也十分樂意。
因爲跟着師父,不管去哪都能混到好煙好飯,幫了忙師父也不讓我白忙活,總會給我個十塊八塊的工錢。
對於秦先生給我批註的二十三歲生死關口,一開始我媽還不信。
可隨着時間的推移,秦先生說我是倒黴蛋的事兒,慢慢的應驗了。
我倒黴到甚麼程度呢?
甚麼上廁所掉糞坑裏,出門被車碰,被狗咬,甚至還有一次差點被雷給劈了。
最邪門兒的是從那次出事兒之後,我所下的套子再也沒有逮到過獵物,就算是能中,好像也被別的獵物喫掉留一灘血跡一堆毛,無形之中就好像有啥玩意兒在針對我!
這些事情讓我爸媽不得不信秦先生料事如神,因此更加擔心我活不過二十三。
我自己倒也無所謂,年紀小,對死亡也沒有甚麼概念,每天都是傻樂。
等到我初中畢業學習一塌糊塗,我哥姐同年上大學也需要用錢,我乾脆就輟學全職跟着師父辦白事兒,我師父沒虧待我,一個月給我開六百塊錢。
在那年代這六百塊錢可真不是一筆小數目,我爸幹建築隊一個月無非賺個兩三百,我們鎮上的幹部也不過這個數。
就這樣,我也算是成爲了家裏主要的勞動力。
我跟着師父王建民辦事兒,他也確實是把我當成徒弟來帶,葬禮上的各種規矩其實沒啥好學的,無非就是多學多記。
他主要教我三個本事,風水,觀香,合八字斷吉凶。
這是我師父家傳的本事,總共是三本書。
第一本書叫《楊公走馬斷》,這書講風水。
第二本書叫《四十八路香譜》,這本書裏講的是觀香。
第三本書叫《柳莊奇門》,是一本陰陽八字命理方面的書。
他當年在臨江鎮當陰陽先生辦白事兒,靠的就是這三本書的內容,至於秦先生那時候傳他的書,他沒有教給我,說是緣分未到.
我有次無意間聽到他跟師孃的對話,他說家傳的那三本書很普通,學會了當個鄉村陰陽先生足夠用,但是秦先生所贈的這本書,乃是神術,不可外傳,是要當做傳家寶貝來傳下去的,林遠這孩子雖然人不錯,可這孩子終究是外人啊!
我師孃當時說了一句:“林遠這孩子人實在,要是不行,收了當上門女婿?你的徒弟成了你的女婿,算是自己人,傳給他也無妨。”
師父馬上拒絕。
他冷哼道:“這孩子,活不過二十三!這是秦先生都無法解開的命!說是跟着我乾白事兒積陰德,那只是安慰人的話,但凡有辦法,秦先生早就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