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兔
一夜無眠。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白峯已然起牀，感受着外面的寒氣，又拽了一把茅草塞到懷裏，這才往山上走去。
看山人睡眼惺忪，打了個哈欠，看着白峯，“來這麼早。”
白峯陪着笑，沒說話，只是向着山上走。
看山人也不在意，畢竟一天上山的山民這麼多，哪裏能全記得。
白峯到了山中，加快了步子，身影很快就沒入山林中。
......
日上三竿，白峯拿出懷中早上準備好的餅子，一口接一口的咬了起來，咬得用力，好像那餅子就是王虎。
樹影斑駁，陽光穿過樹梢，照在白峯身上，讓這個身影單薄的少年憑空加了幾分神意。
突然，一陣吱吱聲傳入白峯耳中。
白峯立刻警覺起來，他左手拿弓右手拿箭，彎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朝着那道聲音所在的方向移動。
待他掀開雜草叢，儘管白峯已經打獵一年，但看到這玩意，還是心臟止不住的狂跳起來。
那是一隻野生白兔！
白兔，在這地方可是極爲罕見的存在，被視爲代表吉祥和政治清明的“祥瑞”之物，白峯知道山市裏有人高價收購白兔，一隻白兔，值二十兩！
只有一個要求，活的，死了不吉利。
二十兩甚麼概念，饒是白峯射箭技藝入門，那也是辛辛苦苦攢了一年，才攢了不到十兩，現在這一隻白兔，就值二十兩，這些錢，足夠白峯在山市報上一間武館，剩下的也足夠他一個月練武的消耗。
白峯將弓箭小心地放在一旁，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驚動了那白兔。
似乎是察覺到白峯，那白兔抬起頭，左右打量了一番，見沒有動靜，這才繼續低頭喫草。
白峯見此，深吸了一口氣，身子微微前傾，半蹲下去，小腿用力，在心中默唸三聲，瞬間撲了出去。
那白兔聽到聲響，立刻抬起頭，向着一旁跳了過去，堪堪躲過白峯的雙手，然後叫了一聲，趕緊向遠處跑去。
白峯哪裏能見得二十兩銀子從眼前溜走，在地上滾了一圈，眼神發紅，立刻調轉方向，向那白兔追了過去。
白兔機靈，知道往烏蒙山深處跑，這可苦了白峯，烏蒙山深處，去的人極少，都說烏蒙山深處有一頭老虎成了精，會說人話。
但白峯哪裏管的了那麼多，已然被二十兩銀子矇住了眼，心中只有趕緊抓住那隻白兔這一個念頭。
又礙於要活的白兔，白峯哪裏敢下了重手，礙手礙腳，直到快天黑這纔將那隻白兔抓到手中，但他抬頭一看，身子不自覺的抖了一下，“怎麼到深山了，快走！”
說着，白峯一刻也不敢耽誤，尋到了前人留下的痕跡，立刻跑了起來，順手抓了一棵野草將手中的白兔綁了起來，塞在懷中。
天色漸暗，月亮升起，皎潔的月光伴着着他跑出了深山。
白峯喘了一口氣，抬頭看了山道，又看了看懷中的白兔，還活着，不由得鬆了口氣。
只是，還有一道關卡，怎麼過看山人那道關。
若是讓看山人發現，那就只能交上去，二十兩銀子，白峯別想拿到一文錢！
至於藏在懷裏，白峯看着自己凸出來的胸膛，否定了這個想法。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走野路子。
雖說是有些陡，但這些對於【翻山】小成的白峯來說，不是問題。
平時交“孝敬”只是不願多生事端，再者說，就爲了少交那幾十文錢，多了風險，得不償失。
可這次是二十兩，怎麼也要賭一把！
說幹就幹，白峯一個閃身，藉着夜色，到了一處野路上，雜草叢生，坑坑窪窪，但最大的問題是，路中間有一道巨坑！
若是掉下去，別說活着了，能不能留全屍都兩說！
白峯深吸一口氣，向後退了幾步，然後便是衝刺，起跳，白峯甚至不敢向下看，看那個巨坑，因爲他知道，這條路肯定是有人走過的，那一定會有失敗的人，屍體應該就在裏面。
白峯跳得很高，寒風在他耳邊呼嘯地吹過，冷意直往身子裏灌。
砰！
白峯穩穩落地，激起一陣灰塵，“吱吱”懷中的白兔發出不安的叫聲，白峯笑了笑，將他抱了出來，摸了摸，“二十兩啊，沒受傷吧。”
白兔睜着眼睛，瞧着白峯，時不時眨一眨，倒是可愛。
白峯也這麼覺得，但他覺得銀子更可愛。
......
回到山市，白峯沒有上街，先是回家將白兔裝好，這纔去了王掌櫃家。
白峯的幾次大貨全是在這出的，黃掌櫃那邊喫不下。
“稀客啊，白峯來了，又出甚麼大貨了？”
王掌櫃打量了白峯一番，見他兩手空空，也就沒了興致，唉聲嘆氣，“白老弟啊，你是不知道，這年頭，大貨不好打，我這店都多久沒開張了。”
白峯笑了笑，“放心，不借錢。”
王掌櫃這才鬆了口氣，“那你來幹嘛。”
白峯先是靠近櫃檯，然後微微將胸膛露出一點。
“誒，你這是幹甚麼，我可沒有這種喜好。”
但下一眼，他看到白峯懷裏的一抹白色，聲音馬上小了起來，“來來來，裏面談！”
白峯將衣領拉上，這纔跟在王掌櫃後面。
到了室內，王掌櫃招呼白峯坐下，“野路子出來的？”
白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要不是野路子，怎能落到我手上，早就被那看山的拿走了。”
“那倒也是。”王掌櫃搓了搓手，眼中滿是好奇，“到底是甚麼東西？”
白峯一把將懷中的白兔放到了桌子上，“看看，就這顏色，吉利吧。”
王掌櫃見此也是兩眼放光，一把抓住那白兔，“一點雜色也沒有啊，我了個山神爺爺嘞。”
“多少錢？”白峯迫不及待的問上他最關心的問題。
“你這麼問，就不怕我壓價？”
“王掌櫃甚麼人啊，山神來了都得說一聲公道。”
這一番話，給王掌櫃逗得是哈哈大笑。
“你這滑頭。”
白峯搓了搓手，儼然一副財迷模樣。
王掌櫃見此，也不賣關子了，“我出二十五兩白銀！”
窗外寒風呼嘯，街邊的叫賣聲絡繹不絕，白峯此時像是不敢置信，又問了一遍，“多少？”
王掌櫃笑了笑，“二十五兩，夠你改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