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邊關被破,姜家女將軍立下“不破樓蘭,終不還”的軍令狀。

父皇大喜,決定賜婚。

整個皇城都知道姜時晴和我的皇兄情投意合。

而她卻選了我。

大婚之夜,她站在塌前語氣淡漠。

“此去邊疆,九死一生,我不想阿庭受此劫難。”

“聖恩難卻,我不得不選,委屈你了。”

我沉默片刻,忍不住冷笑。

“那我算甚麼?”

她輕笑,笑得涼薄。

“算我欠你。”

她推門而去,我鬆了口氣。

姜時晴不知,我也早有心儀之人,算得兩不相欠。

戍邊七哉,九死一生,我陪她出生入死。

被刺S,被伏擊,受過傷,逃過命...

我從不抱怨,反而盡興盡力幫她穩住軍心,打理後勤。

甚至姜時晴重傷,需要劇毒的蛇膽祛毒,我親身涉險,在五毒窟中尋來蛇膽。

終於,姜時晴大破樓蘭,將西域納入國土。

凱旋後,父皇封她做了大夏第一位女異性王。

問她要甚麼賞賜。

“臣懇請改嫁二皇子。”

她終究還是要嫁皇兄。

不過好在,我也終於得償所願,可以離開了。

1、

姜時晴話落,偌大的大殿頓時無比寂靜。

父皇的笑意僵在了臉上,隨後充斥着怒意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你把朕的兒子當甚麼了?”

姜時晴像是早有預料,深深跪了下去。

“臣愛慕二皇子多年,西域一戰九死一生,臣不想二皇子與我受苦。”

“如今臣僥倖活着回來,便只剩下這一個夙願。”

“所有賞賜臣都不要,只求陛下了卻臣之心願。”

姜時晴幾近逼宮,龍椅上的父皇臉色陰沉的嚇人。

不過我很清楚,他並不是爲了我這個兒子而憤怒,只是爲了皇家的顏面和他的威嚴。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羣臣低垂眉眼,餘光掃向我,滿是戲謔。

我的夫人,當着我的面,要改嫁另一個男人。

而我只能看着這一切。

直到一個清朗的聲音響了起來。

“父皇,我聽聞時晴回來了。”

雲霆一襲蟒袍,身上精緻名貴的首飾偶爾相撞,清脆悅耳。

他隨意的穿行大殿,所有人似乎都已經習慣,習慣他隨意刺破朝堂之上的劍拔弩張與肅穆。

甚至父皇的眉頭都舒展了幾分。

雲霆路過我的時候,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雲霆施施然走到父皇身邊,微微躬身。

“父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時晴不娶。”

“你就準了,大不了,我不要名分便是。”

“反正時晴不會虧待我的。”

父皇無奈。

“簡直胡鬧,堂堂皇子怎麼可以與人共侍一妻。”

雲霆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望向我的眼神滿是嘲弄。

“皇弟與時晴大婚幾乎無人知曉,說是日後再辦,不若...”

......

最終的結果便是,雲霆迎娶姜時晴,三日後成婚。

戍邊七年,舟車勞頓,我回道府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幫我的夫人出嫁。

整理賬目,籌備婚禮,直至入夜,姜時晴突然帶人抬着箱字畫走了進來。

這些字畫都是西域產的,在這京城算得上緊俏物件。

京城人都知道,我喜愛字畫入骨,這些東西,不免讓我心頭有些發酸。

不過很快我便回過神來。

“我今夜便清點結束,明日一早便送進宮裏。”

我再度低頭,繼續着手頭的事情。

姜時晴卻微微蹙眉,語氣略有不滿。

“你怎知這些東西是要送進宮裏的?”

“就不能是本王給你的?”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再度垂下頭。

“我有自知之明。”

“三日時間太短,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姜時晴眉頭皺的更緊了,似是有些賭氣。

“那就煩請夫君明日將東西送進宮裏。”

隨後她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走到門口突然停頓,從袖裏排出一個瓷瓶放在一旁。

“夜深了,夫君可早些休息,明日籌備也來得及。”

那個瓷瓶我也認識,京城有名的聖心堂專供金創藥,專治蛇毒傷口。

姜時晴走後,我並沒有休息,因爲三日時間真的不多,我還要留下點時間籌備我的離開。

直至天明,我才理完所有的賬目,交給管家,只要下人按照我的安排,接下來的婚禮便不會出岔子。

忙完發現已至入宮之時。

我只能簡單洗漱,帶着家丁朝着皇宮而去。

2、

時隔七年,皇宮還是記憶中雕樑畫棟的模樣,沒有絲毫歲月的痕跡。

按照禮數拜完一衆妃嬪,最終來到了雲霆的寢宮。

將聘禮交割完之後,我本想直接離開,雲霆卻直接將我拉住。

“一別七年,皇弟都不想留下和我談談心嗎?”

“天啊皇弟這七年都受了甚麼難啊,這雙手怎麼變成了這樣。”

說着他眼眶紅了起來,一副兄弟情深,心疼落淚的模樣。

說着他連忙差人拿出了一瓶金創藥。

“時晴也真是的,我常年在宮內,哪用得着這玩意,昨日非要差人送來。”

“都不知道體恤皇弟,等我入了王府,一定替皇弟好好討個公道。”

看着金創藥,我不禁在心裏冷笑,原來姜時晴昨日給我的不過是捎帶的。

雲霆一口一個皇弟,倒是還沒成婚就要壓我一頭,我懶得點破,身遭的宮人倒是高呼公主重情義起來了。

炫耀完東西,雲霆便站起身子,說甚麼都要帶着我去御花園逛一逛,聽我訴訴苦。

礙於禮數,我實在找不到藉口離去,只得陪着他走到了御花園。

行至湖邊,屏退衆人,他的真面目才漏了出來。

“和你這種沒人教的蠢貨說話真是費勁。”

“算了,懶得和你兜圈子了,我直說了。”

他伸手指向了湖面。

“看看你這幅賤民般的模樣,哪裏配得上名震天下的時晴?”

“礙於顏面,我和父皇不說,你不知道自己滾遠點嗎?”

平靜的湖面上,倒影着我和雲霆的身影。

七年勞頓,一夜未眠的我形容枯槁,膚色暗淡,暮氣沉沉。

而養尊處優的雲霆,身着華貴,器宇軒昂。

我嘆了口氣。

“我沒心思和你爭,你想要拿去便是。”

“若是你能說服姜時晴和我合離,我更是感激不盡。”

卻不曾想,這句話像是戳中了雲霆的痛處,他的表情輕微扭曲着。

“也不知道你這個蠢貨到底給時晴下了甚麼M藥。”

“我昨日怎麼勸說,他都不願把你休了。”

聞言,我微微一愣,姜時晴不想把我休掉又是爲何?

還沒等我想明白,雲霆的笑容再度變得嘲弄。

“但你別以爲自己穩坐泰山了,我最後給你一個警告,若是再不離開時晴,我保證讓你生不如死。”

下一刻雲霆的表情兀自變得驚恐,整個人朝着湖面倒去。

與此同時,我便知道他要做甚麼了。

果然隨着雲霆驚呼落水,一聲暴怒的聲音響了起來。

“雲諾,你在做甚麼!”

皇帝雲天與姜時晴帶着宮人快步走來。

一如曾經,無論雲霆栽贓陷害我的手段多麼的拙劣。

這羣人始終對我報以最大的惡意。

哪怕是故技重施,他們也完全不會考慮是否有所蹊蹺。

只會。

“出宮七年,還是這般粗鄙、野蠻、惡毒。”

“朕有你這樣的兒子,真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雲天氣得胸口不停的起伏,此時雲霆已經被姜時晴救了上來,躺在姜時晴的懷中,面色驚恐,瑟瑟發抖。

而我也不想解釋了,反正也沒甚麼用。

片刻後,雲天拂袖而去。

“姜時晴,聽說你姜家家法嚴厲,這也算你的家事,朕便不管了。”

“但若是你不給雲霆一個滿意的交代,朕拿你試問。”

3、

看着雲天離去的背影,我只覺得有些可笑,帝王之家最是涼薄。

“時晴,我冷。”

姜時晴臉上的心疼都快溢出來了。

下一刻他猛地抬頭看向我。

“把你的裘衣脫下來!”

命令的語氣,刺的人耳膜生疼。

還不等我有所動作,姜時晴便猛地站起身子,狠狠的一耳光抽在了我的臉上。

“讓你把裘衣脫下來,你聽不明白嗎?”

我被打得發懵,本就虛弱的身體跌坐在地,姜時晴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轉瞬即逝。

見我依舊沒有動作,她便直接上手。

從裘衣到外衣,我想反抗,但蛇毒纏身的我那是她的對手。

直到我身上只剩下一身褻衣,她才罷手。

而在她看不到的身後,雲霆看着我滿臉嘲弄,無聲的說着。

“也配和我鬥。”

姜時晴將我幾近扒光,衣服全裹在雲霆身上,隨後揹着雲霆朝着寢宮走去,甚至令宮人將我架着,跟在她身後。

寒風當中,我身穿淡薄的褻衣,在人來人往的皇宮中,就這麼被一路拖行至雲霆的寢宮門口。

“由他在這跪着,若是阿諾染了風寒,他也別想好過。”

二人進了門,路過的公公嬤嬤也終於敢開口議論。

“這是那家的下人?”

“噓,這哪裏是下人,這可是七皇子。”

“啊?堂堂皇子,被脫得一乾二淨跪在這裏,也不嫌丟人,是我直接一頭撞死得了。”

......

耳旁的議論聲我有些聽不真切,本就虛弱,又在寒風中吹了許久,我開始感覺身體不受控制的發熱,腦袋昏昏沉沉的。

我足足跪了一個時辰,寢宮的門才被推開。

姜時晴面色冰冷的將我領了進去。

我跌跌撞撞的走進寢宮,雲霆正裹着厚厚的狐裘,抱着一碗湯藥輕輕嘬着,如同勝利者般瞥了我一眼。

“跪下,給雲霆磕個頭道個歉,今日的事就算過去了。”

“再有下次,別怪我家法伺候。”

姜時晴淡淡的說着,而我沒有猶豫。

“不是我做的,我爲甚麼要道歉。”

姜時晴猛地回頭,滿臉錯愕,像是沒想到一直順從她的我會回懟。

“雲諾,你到底在鬧甚麼?你從小到大一直嫉妒雲霆也就罷了。”

“今後你們都是我的夫君,你還有甚麼好嫉妒的?非要我把你休了,才滿意是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怒氣越來越重。

我冷笑。

“那是還請王爺把我休了吧。”

話落,屋內片刻寂靜,姜時晴滿臉不可置信。

“雲諾,你賤不賤啊!雲霆好心好意找你聯絡感情,你卻只想着害他。”

“果然,雲霆說的沒錯,你這種沒娘教的貨色就應該好好管教。”

“今日,你到底跪不跪。”

即便是邊關的將士,見到姜時晴這幅模樣也會嚇得雙腳打顫。

但我卻依舊淡漠。

“還請王爺寫份休書。”

姜時晴情緒徹底決堤。

“休書?你想都別想,來人家法伺候,打到他服軟爲止。”

我被拖了下去,在寒風中捱了鞭子,捱了板子。

痛處讓我的思緒越來越沉悶,鮮血從不知道何處的傷口滴落地面,我徹底暈了過去。

......

再醒來,我躺在牀榻之上,身上的每一處都鑽心的疼。

天色已黑,不知何時。

牀榻旁突兀的出現了一個黑衣人。

“這是龜息丹,按照約定,等今日大婚禮成,你便可離去。”

原來我已經昏迷了兩天了。

我看着手中的龜息丹,思緒萬千。

黑衣人冷笑。

“娘娘若是想害你,根本犯不着這樣。”

娘娘指的是當朝皇后,雲霆的生母。

約定則指的是七年前的哪個約定。

收回思緒,我沒再猶豫,吞下了龜息丹,沉沉的睡了過去。

......

鎮北王嫁皇子,京城上下沸騰。

王府上下張燈結綵,達官顯貴推杯換盞,共相盛事。

紅綢覆滿城闕,金鼓喧天震徹街巷。

雲霆蟒袍玉帶綴明珠,攜姜時晴乘鎏金婚車,八抬大轎垂流蘇、嵌瑪瑙,儀仗綿延數里。

宮燈引路,彩蝶繞袖,姜時晴鳳冠霞帔映得滿堂生輝。

二人交拜時,禮樂齊鳴,賓客喝彩聲震瓦,喜帕翻飛間,珠翠叮噹與鼓樂交織,盡顯盛世婚典的華貴喧囂。

世人皆稱有情人終成眷屬,郎才女貌,好一對千古佳話。

直至洞房之時,姜時晴像是想到了甚麼,微微蹙眉,喚來傭人。

“一天沒見到雲諾了,去看看他怎麼樣了。”

傭人得令欲走,卻被姜時晴攔住。

“慢,拿上這塊玉佩,他一直都想要,替本王給他說一句抱歉。”

“日後會好好補償他的。”

做完這一切,姜時晴眉頭舒展,臉上帶笑,步入洞房。

而就在洞房花燭夜,姜時晴掀開雲霆蓋頭含情脈脈之時。

“王爺不好了,雲諾他。”

“斷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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