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懷孕的第三個月,華陽公主要我給新皇獻劍舞。
新皇性情暴虐,舞姬若不能讓他滿意,就會被當場S掉,已有百人喪命。
華陽公主正缺個正當理由讓我死。
我作爲陳慕白的糟糠妻,實在太礙她的眼。
兩年前,陳慕白高中狀元,跨馬遊街時被華陽公主看中。
陳慕白說華陽公主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不報,希望我能體諒。
然後他看着脖子上的劍改了主意,帶着我一起進公主府。
而我在公主府一直謹小慎微。
“容姨娘,我已經跟皇上報告過了,你不去是不行的。”
我面露驚惶,心裏卻在激動......
去,當然得去。
我在這裏潛伏一年多,爲的就是這個。
1
我從正院出來,身後就跟上了華陽的兩個婢女:
“容姨娘,五日之後,陛下就要駕臨公主府了。公主讓我們來督促你。”
我不喜被人跟着,便打了個呵欠道:”我想休息。”
婢女不依不饒:”姨娘若是身體不適,我馬上去請府醫。”
我垂下眼睫,府裏只有陳慕白知道我懷孕了。
陳慕白叮囑我千萬別說出去:”華陽容不下你,更容不下這個孩子。”
我問他:”以後呢,孩子生下來,華陽能容得下?”
陳慕白斬釘截鐵:”孩子只要生下來,我把他帶在身邊,定能把他教成棟樑之才。”
我纔不信他。
等獻舞過後,我就帶着孩子遠走高飛。
爲了不被府醫驗出懷孕的事實,我只能配合舞劍。
婢女們藉口指導,不斷用荊條抽我的手腳。
我咬牙勸自己忍:重要關口,別橫生枝節。
當其中一人故意抽我的臉,我想發作時,身後傳來陳慕白的怒斥:
“大膽,你們這是做甚麼?!”
婢女們立即跪下,抖若篩糠。
華陽笑着解釋:”蓮香她們也是爲了讓容姨娘勤勉些。”
我看向陳慕白。
當了兩年知州,陳慕白依然俊秀無雙,卻不是當初那個清瘦羞澀的少年。
見陳慕白眼裏怒氣還在,華陽伸手從陳慕白的敞袖裏摸進去。
她仰着頭衝他撒嬌眨眼:”蓮香她們都是我的人,你打了她們,我可不依。”
陳慕白嘆了口氣:”你呀!下人也該好好管教了。”
華陽掩口笑道:”可不就在管教。”
“容姨娘不也是府裏的下人,伺候我倆的。”
陳慕白神色一僵,安撫地看我一眼,衝我微微搖頭,示意我別反駁。
我沒說話,畢竟華陽說的確實沒錯。
華陽左右看看,忽又發起怒來:”陳慕白,你當着我的面跟這個賤人眉來眼去,你當我是死的嗎!”
陳慕白聞言皺眉:”公主慎言。”
華陽更氣了,跺腳道:”打!你們都給我打她!我看誰敢攔着。”
蓮香等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不敢動手,華陽一把搶過荊條,狠狠抽向我。
我握着劍的手一緊。
陳慕白猛衝過來擋在我身前,捱了華陽抽過來的一鞭。
陳慕白悶哼一聲,疼白了臉。
華陽扔了手中荊條,一疊聲地叫大夫,心疼得淚花閃爍。
陳慕白用左手慢慢地給華陽抹淚,語氣無奈又縱容:”你就是孩童心性。”
華陽看了我一眼,故意嬌嗔:”你覺得我是孩童,那你晚上別爬我的牀。”
陳慕白咳嗽起來,臉紅透了:”嵐兒!這麼多人在呢!”
我摳着劍穗站在旁邊,默默看着他們的熱鬧。
有好心的婆子來拉我:”容姨娘,你還不快躲開點。”
“如今李奶媽不在,沒人約束公主。萬一公主真不高興了,會要了你的命。”
我應了聲,似是隨口一問:”李奶媽探親幾日了,她回的哪裏?”
“回潁城,去了得有5天。”
我在心裏算了算:”那快回來了。”
潁城離青州不遠,是前朝舊都,也是我的老家。
我回頭看了眼嬌蠻有餘、德行不足的華陽。
華陽驕傲又輕蔑地剜了我一眼。
我一哂:她哪裏像明昭帝的公主,竟然沒人懷疑她的身份。
我纔是父皇唯一的公主。
2
當晚,我剛吹燈睡下,就有迷煙吹進來。
我屏住呼吸。
不一會,有賊人堂而皇之地推門進來。
如果沒有內應,他哪能如此輕鬆。
那賊人邊走近邊桀桀怪笑:”姨娘,聽說你要去勾搭皇上,我來教你幾招——”
我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銀光閃過,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我用帕子擦乾劍尖的血,打開門:
“你走吧,能不能活,看你的命。”
賊人的胸口洇溼一塊,事實上,他的心臟已經被我穿透。
只是我的劍夠快,賊人的心臟重又貼合,他還能哆哆嗦嗦地往外走。
我的心裏仍有怒氣,拎着劍去了正院。
我得讓華陽消停幾天。
雖然我有點想S她,我甚至想連着陳慕白也一起S了。
五年前,我撿到摔下懸崖的陳慕白,花光積蓄把他治好。
師父活着的時候跟我說:
“小姑娘千萬別喜歡長得好看的男子。越好看的男子越薄情。”
情竇初開的我多傻啊,覺得陳慕白不一樣。
陳慕白雖然長得好看,但他是讀書人。
而且,山裏長日漫漫,師父去世,師弟總外出歷練,我一個人太難熬。
有了陳慕白的讀書聲,好似冬天的冰雪都帶着溫暖的笑。
再後來,陳慕白跟我提親:
“容容,我們兩個,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在一起,好不好?”
我點頭又點頭,歡天喜地地嫁給陳慕白,心甘情願陪他進京趕考。
陳慕白對我很好很好,他嘴裏說着君子遠庖廚,但他洗衣、做飯、收拾屋子。
他爲了給我買玉釵,沒日沒夜地抄書,差點累得昏死過去。
一切的一切,從華陽出現,纔開始變的。
我一腳踹開正院的門,直往正房去。
華陽和陳慕白也沒休息,他們聽到動靜就出來了。
華陽看到我,先驚後怒:”反了你,這麼晚闖到我院裏,來人哪,把她關起來!”
陳慕白也皺眉:”容、容姨娘,你這是幹甚麼,你別胡鬧,快回去!”
我看着陳慕白:”陳慕白,她做錯了不要緊,我做錯了就要重罰?”
“你可知道,她找賊人來毀我清白!”
華陽跳腳:”胡言亂語,如果我想害你,直接發話打死你就是。你不過就是個賤民!”
我固執地看着陳慕白。
陳慕白看了眼華陽,閉了閉眼:”容姨娘,你誤會了。”
“那不是賊人,是我請來的朋友,他喫醉酒尋錯房間了。”
我難以置信道:”陳慕白,你瘋了嗎?哪怕我是賤妾,你也不能讓人隨意輕薄我。”
“何況我還是你孩子的母親,你簡直罔顧人倫!”
陳慕白聞言又急又怒:”你住口!我要做甚麼,還輪不到你來說!”
華陽走下臺階,語氣古怪:”容姨娘,你的意思是,你懷孕了?”
“你可是次次都喝了避子湯,那你肚子裏的是誰的孽種?!”
我懶得回答。
陳慕白從未讓我喝過避子湯。
他對我的情分也只剩這點了。
3
陳慕白慌忙過來拉住華陽公主,跟她解釋:”嵐兒,這個孩子是意外。”
華陽看了陳慕白一眼,恍然:”你騙我,你沒讓她喝!”
華陽說着舉手要打陳慕白,又憤憤放下。
“我不管,你必須把這個孩子處理掉,否則就算生下來我也會把他摔死!”
陳慕白板起臉教訓華陽:”公主,稚子何辜?!”
華陽用袖子捂住嘴,低頭啜泣起來:
“我堂堂公主嫁給你,又給你納妾,你竟然讓賤人先有孩子,我不如死了算了!”
陳慕白忙哄她:”好好好,這孩子不要了,你快別哭,不然眼睛該疼了。”
華陽越是被哄,越是哽咽不已。
我心底的火盡數熄滅,只剩冷灰。
陳慕白氣惱得很,訓斥我道:”容清絕,你到底想幹甚麼,非攪得府裏不安寧嗎!”
“那你可別怪我不顧舊情,把你攆出府去!”
陳慕白衝我使眼色,要我給華陽下跪道歉。
而我笑了一聲。
手腕輕轉,劍尖貼着發頂掠過。
陳慕白瞪大眼,身形微動。
劍鋒撞上青玉發出”叮”地脆響。
玉簪斷了,掉在地上又碎了一次。
我字字清晰地宣告:“陳慕白,此間事了,我與你恩斷義絕,永不相見!”
我說完就要走。
華陽高聲喝道:“你們都是死人嗎?快抓住她!她肚子裏的孽種不能留!”
“她得給陛下獻舞,她跳不好,你們都得陪葬!”
下人們這才如夢初醒,趕忙來追我。
我靈活地避讓,打算直接翻Q出去。
華陽更加急切:“蠢貨,對着她的肚子狠狠打!”
此時,聽到動靜的侍衛都圍了過來。
華陽揮手指揮:”都給我用箭射她的肚子,那孽種必須死!”
我心裏一緊,咬牙提氣要躍上房頂,卻聽到陳慕白沉聲道:
“都讓開,讓我來。”
我喉頭一哽,陳慕白的箭術很好,是我教會的他。
我知道他最擅長射移動中的靶子。
而懷孕的我本來身體就滯重,我又想護着孩子,動作裏的破綻很多。
不過片刻,陳慕白射出的箭穩穩地從後腰扎進我的肚子。
華陽鼓掌大笑起來。
陳慕白指揮衆人用網兜把我罩住,從牆上拉了下來。
我重重摔倒在地上,嘔了一大口血,昏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傷口已經上過藥,被照料得很好。
我睜開眼,正對上陳慕白複雜無比的眼神。
他衝我搖搖頭,做了個口型”孩子沒事。”
是啊,陳慕白的箭那麼準,當然能避開要害。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
4
靠在牀柱上,我一臉淡漠地看着陳慕白表演痛心疾首:
“容姨娘,你爲甚麼要那麼倔,傷人傷己。你就不能以公主府爲先嗎?”
我轉開視線,只丟出兩個字:”滾開。”
陳慕白咬咬牙:”好,等你傷好,隨你去哪裏,你我再無干系。”
他拉拉我的手,滿眼哀求。
我只是抽回手:道不同,不相爲謀。
陳慕白走後不久,李奶媽進來了。
李奶媽是陪華陽公主長大的老人,自稱是前朝大明宮的掌事姑姑。
我知道她不是。
她不過是大明宮膳房裏的一個粗使宮女。
華陽公主應該是她的親生女兒。
我猜李奶媽去潁城,十有八九是爲了找其他知情的故人驗證我的身份。
李奶媽端端正正地朝我行了一禮,含糊道:”您受苦了,我以後一定會勸住公主的。”
我假裝不懂她的暗示:”我只是一介平民,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李奶媽見試探不出甚麼,就找藉口離開。
可李奶媽走後沒多久,我的肚子就疼起來。
下腹和傷口都開始湧出溫熱。
我每叫一聲,每動一次,都感覺到孩子的生命在消逝。
可我又不能不求救。
我勉強走到門口,聽着後院傳來的熱鬧絲竹聲。
我驟然脫力,癱倒在地。
再次醒來,華陽志得意滿地看着我:
“你一個賤民想跟我鬥?你根本不配生下慕白的孩子。”
“容姨娘,你用的可是前朝宮裏的祕藥,你以後也別想再生下孩子了!”
我摸着空空的小腹,心中悲慟至極:
孩子,都怪我狂傲輕敵,沒能守住你。
我不知道自己在房間裏枯坐了多久。
再走出西院時,公主府佈置一新,大擺宴席。
我出現在宴席中間的空地,所有人都很驚訝。
皇帝饒有興趣地問我:”看你的臉,年紀不大,怎麼頭髮全白了?”
“難道華陽公主磋磨小妾?”
我沒有回答。
皇帝蹙眉,陳慕白急忙跪下請罪:”陛下,賤內鄉野粗人,不知禮節。”
又轉頭訓我:”容氏!陛下問話,你怎敢不答!”
而我只是拿起旁邊準備好的劍,輕輕挽了個劍花。
我想:今天正是個好日子,可以新仇舊恨、私怨民憤一起清算。
皇帝眼睛一亮,拍手叫好。
下一瞬,宴席上響起驚叫聲。
我舉劍直取皇帝,逢人便砍,悍不可當。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我就把沾滿鮮血的劍鋒貼上了皇帝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