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黎川早就習慣了陸辰修這種殺人都跟調情似的散漫語調。
和他弟弟陸寧修不同,陸辰修纔是真正殺人不見血的資本家。
“趙成的兒子趙煒辦了一家軟件公司,最近要在新三板上市了。趙家的全部身家都在裏面。趙成股份折現的錢我也替他投進去了。我要這家公司虧得血本無歸。”
陸辰修低笑:“你這是打算要他們全家的命。”
許黎川輕描淡寫地說:“有二心的屬下,就應該拖家帶口來還債。”
“只處理掉一個小公司你也不必找我,還有甚麼事一塊說了吧。”
“不急,過段日子還有場大戲需要你們陸盛出場。”
“唱戲我沒興趣,我更在意投資和回報率。想讓我替你做事,至少先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陸辰修年紀輕輕,已經成爲亞太地區最大的風投公司陸杉資本的總監。在他眼裏,萬事都是生意,回報率纔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許黎川告訴他:“我讓陸寧修回國了,在你們陸杉新一期的股東大會結束之前,他都會留在我身邊。你有足夠的時間,掌握整個陸盛。”
“成交。”陸辰修勾人奪魄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倒想起另一件事,“聽說你結婚了,新婚快樂。噢,女方是夏雲初吧?婚禮我沒趕上,份子錢會打過去。祝你們百年好合。”
“……”
陸辰修和許黎川認識十餘年,許黎川對夏雲初的態度如何,他再清楚不過,偏偏真誠地來這麼一番祝福,存心給他添堵。
許黎川動了動嘴脣:“借你吉言,我也預祝你家那位莫小姐早日脫離你的魔爪。”
“……滾!”
莫言之是陸辰修永恆的死穴,隨時戳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許黎川掛了陸辰修的電話後,又開了一個跨國會議。
等會議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他看了眼手機,有兩條未讀信息,都是夏雲初發來的。
第一條19:30分,內容是一間餐廳的地址。
第二條19:45分消息是一張照片,白色餐巾紙上映着勾人的紅脣印。附帶一句“親愛的,不見不散”。
許黎川一一刪掉,將手機隨意扔在旁邊,繼續忙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高檔精緻的法式餐廳內,夏雲初一襲紅裙,明豔動人,獨自坐在一角安靜地等。
法國人愛浪漫,餐桌布上繡着一片伊甸園,亞當和夏娃兩人深情相擁。
這是愛情的伊始。
女人是男人體內的一根肋骨。
融爲一體的切膚之愛令夏雲初着迷。
以至於侍者何時出現在她身邊,她都沒留意。
“女士。”侍者是個法國人,卻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彬彬有禮,語氣裏甚至還有幾分同情,“您在這裏坐了三個小時,原諒我多嘴,您等的人恐怕不會來了。需要給您上菜嗎?”
“他會來的。”夏雲初聲音很輕,卻堅定得不容置喙,“我先生工作比較忙,再等一會兒。”
“好的。”侍者有些無奈,心裏惋惜這位多情的美人,“不過女士,我們店十點半準時打烊。”
夏雲初掃了眼四周,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名客人,都是酒足飯飽在談笑。
她說:“這樣吧,我出你們今天營業總額雙倍的價錢,多買你們一個小時如何?”
侍者愕然:“您稍等一會兒。”
他去請示了店長,得到店長的應允後,他重新回到夏雲初面前,還爲她帶來了一瓶醒好的紅酒。
“祝您今夜愉快。”
說完,便安靜退到一旁。
夏雲初由始至終地望着門外。
他會不會來,她不確定。
但她會等下去,等到他出現爲止。
許黎川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時,順帶瞥了眼時間。
23:37分。
十點的時候,他就讓羅嚴下班了。
許黎川拿上外套,獨自離開了辦公室。
走到大門口才留意到外面正在下雨。
值夜班的保安趕忙跑出來,殷勤地替許黎川撐傘,一路護送他坐進車裏。
“許先生慢走。”
許黎川驅車回家,一路上雨勢愈發兇猛,天彷彿被戳了個窟窿,大雨傾瀉而下,遠處天邊電閃雷鳴不止,爲這場瓢潑大雨助威吶喊。
許黎川遠遠看見自己那棟小樓矗立在大雨中,像個沉默孤獨的怪物,裏面沒有透出半點光。
她還沒回來?
許黎川將車靠邊停下,他撥通了夏雲初的號碼。
以往鈴響一聲那邊的人便會迫不及待的接起,但這次,他卻只等到冰冷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的用戶無法接通……”
他掛斷了,心裏有些不耐煩。
這個女人又想玩甚麼把戲?
她難道蠢到還在等他赴約?
許黎川微微皺眉,打轉方向盤,乾脆利落地調頭逆着來路往回開。
夜色已經很深了。
高檔的法式餐廳早已經打烊,但餐廳門廊外的臺階上,卻坐着一個女人。
她把玩着手機,屏幕上有個未接來電,備註是“親愛的老公”。
這通電話她是故意不接的。
夏雲初很清楚,一旦接了電話,那個男人十有八九就不會出現了。
可她不接,他就不得不來。
夏雲初好整以暇的等着許黎川出現。
沒過多久,兩束遠光燈打在她身上。
夏雲初抬頭,看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有人下車,撐着一把倫敦雨傘朝她走來。
夏雲初坐在原地不動,輕眯起眼睛細緻地看着走來的男人。
在這樣的雨夜裏,他黑衣墨髮,美得驚心動魄又神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