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初沒耐心陪他磨嘴皮。
“你不是說許黎川不在裏面嗎?讓我進去看看。”
“按理說,總裁辦公室是不允許硬闖的,不過您一定要看的話……”羅嚴做了個請的手勢,先一步替她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裏面果然空空如也。
她撲了個空。
夏雲初沉聲問:“他們去哪了?”
羅嚴依然用官方腔調客氣地回:“先生有個私人行程安排,去了哪裏我也不清楚。至於夏董事長……您恐怕問錯人了。”
他應對得滴水不漏,看來許黎川是早有安排。
夏雲初輕吸一口氣,忽然覺得疲憊。
“你替我轉告許黎川一句,請他放夏天賜一條生路,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求。”
羅嚴不應,只微微頷首:“太太,我送您下去。”
“不用。”
羅嚴駐步,目送夏雲初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裏。
他給許黎川發了條簡訊。
“先生,如你所料,太太來了。我已經按照您吩咐的處理妥當。”
蒂亞高級商務會所頂樓的黑卡VIP包間內。
許黎川低頭看着手機簡訊,讀完,隨手刪除。
對面的夏天賜正帶着律師第三遍捋合同,許黎川拿出了十二分耐心等。
終於,夏天賜滿意了,但面上不肯露出喜色,架子端得十足。
“許氏的股票現在全部在你手裏,根據市場價格,我用五十億買下你手裏的股票綽綽有餘了。這個價,我還是看在雲初的面子上給的。實際許氏值不值這個價錢,恐怕難說。”
許黎川往後一靠,支起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值不值,夏總來之前心裏應該就已經有數了。不過您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拿出五十億倒真是讓我意外,按照菲亞集團的現狀,能拿出十億現金,已經很不錯了。”
許黎川細緻地觀察着夏天賜的臉色。
他眼神躲閃不定:“這個你就沒必要知道了。”
“這是自然。”許黎川順着他的話往下接,心底卻在冷笑。
夏天賜爲了湊齊這筆錢,除了向雲家借了三十億,加上賬戶可用流動金額外,還動用了公司的公款,另外還以私人名義向銀行抵押借貸。
可謂是一場不計後果的豪賭。
許黎川將合同拖到面前,取出鋼筆,乾脆利落地簽字,蓋上公章,又重新退回去。
夏天賜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迫不及待地簽字,掏出紅章重重蓋上。
一式兩份的合同簽定。
從此許氏集團正式換主。
夏天賜心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我安排了記者發佈會,過兩天我們還得在公衆面前再表演一次簽字儀式。”
許黎川很配合:“您請便。”
夏天賜起身,臨走前忽然頓住,他低聲對許黎川說:“這事,雲初還不知道消息吧?”
許黎川沒有接話,只好笑地反問:“你打算瞞着她?”
“我沒打算瞞着她,可是那丫頭脾氣倔又怪,恐怕不會同意我收購許氏。只好等木已成舟再告訴她。”夏天賜頓了頓,有些無可奈何地苦笑道,“她當初要嫁給你,我不同意。她拿和我斷絕關係來威脅我……她是一根筋的喜歡你,你好好對她。拿了錢,帶着她去國外也好,去哪裏也好,照顧好她。”
夏天賜臉色難得露出慈父的笑容:“你別看她看着強勢精明,其實人很善良單純。我這輩子有太多地方對不起她,我也太多東西放不下。這筆錢我也希望是給她的彌補。”
許黎川翹起嘴角,眼底一派淡漠:“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夏天賜點了下頭,轉身要走,卻被許黎川叫住。
“夏董,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夏天賜困惑回頭:“甚麼事?”
“我聽說雲初十六歲以前都住在美國,我想知道具體位置。如果房產屬於雲初的,我就不用費心重置了,如果不是,我打算買下來。不知道您方便告訴我嗎?”
夏天賜神色驟變,許黎川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這個……我記不清了。我……我當年是把她託付給一個老朋友照顧的……”
“老朋友?”許黎川抓住了漏洞,“我怎麼聽說那段時間是雲初和您夫人一塊住在美國呢?”
夏天賜也算是見過大風浪的人,他重新鎮定下來。
“是的,那是我愛人她一個朋友的房子。難得你對雲初有這份心,我回去問問具體地址。”
這話擺明了是推辭,許黎川卻沒打算輕易放過他。
“那我等您消息。”
夏天賜轉身往外,背影看上去有一絲匆忙。
許黎川嘲諷地抬了抬嘴角,手機響起,他掃一眼來電:夏雲初。
直接掛掉了。
接下來的兩天,許黎川一直沒有露面。
夏雲初始終聯繫不上他。
和許黎川一起消失的還有夏天賜。
夏雲初回家兩趟都撲空了,只有池顏麗和池聖元在家。問他們夏天賜的行蹤無疑是浪費時間。
夏雲初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告訴自己,急則亂,只能順其自然。
而順其自然的結果是,她在電視上看到消息。
許氏集團的太子爺許黎川和菲亞珠寶集團的董事長夏天賜召開記者會,當衆簽署股權變更合同。
從此許氏集團更名改姓,歸了菲亞集團。
此消息一出,激起千層浪。
股市迅速做出反應,菲亞集團的股價以火箭趨勢漲停。
夏天賜可謂一時風頭無兩,特意在高層會議上宣佈:整個菲亞集團上下層所有員工漲薪。
夏雲初坐在角落,看着夏天賜唾沫橫飛地演講,忽然起身離席。
“不好意思,我有點不舒服。”
她獨自走到長廊盡頭,再次拔打了許黎川的電話。
這一回,電話那頭卻終於傳來那道熟悉的嗓音。
“喂。”
這是她醉酒那晚過後,他們第一次說上話。
夏雲初其實有很多話想告訴他,但話到嘴邊,不知爲甚麼哽咽了一下,最後出口,只是低低一句。
“……你在哪?”
許黎川坐在車內,側目看了眼外面的療養院。
“在外面半點私事。”
“今天……回家嗎?”
她語氣那麼小心翼翼。
許黎川避而不答,岔開話題問:“電視上的消息看到了嗎?”
“嗯……”
許黎川說:“你該恭喜你父親,在短短時間內湊齊五十億,買走整個許氏集團。不過最值得的感謝的,應該是慷慨解囊的雲少。他拿出三十億來陪你父親玩,看來你們的關係還真是不錯。”
雲泊?
夏雲初有些意外:“他怎麼會……”
她話沒有問出口,先反應了過來。
雲泊背後是那個龐大到可怕的雲家。
只是他們太過熟悉親近,她竟錯把他當成普通人。
“還有事嗎?”許黎川問,順手推門下車。
夏雲初沉沉地吐氣,又問了一遍:“你今天……回家嗎?”
他步子微滯,低低地應聲:“嗯。”
她似乎笑了。
“那等你回來再說。”
這個女人的開心和快樂,他隨時都能輕易操控。
許黎川放下手機,大步流星地走向療養院盡頭的那棟複式小樓。
二樓病房裏沒有開燈,暗色的窗簾緊閉,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病牀上的老人盯着電視,裏面正在重播許黎川和夏天賜簽署合同的畫面。
據說許君嚴就是因爲在電視上看到這一幕,才情緒激動地讓看護聯繫他。
許黎川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神態閒散地看向病牀上幾乎瘦成一把骷髏的老男人。
“看見你不擇手段搶過去的許氏集團,如今成了別人的產業,其中滋味如何?”
許君嚴忽然陰森森地笑了起來。
他破鑼一般的嗓子,嘶啞地叫道:“夏天賜……你把公司,賣給了……夏天賜。你還娶了……娶了他的女兒。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來,彷彿隨時能斷氣。
許黎川難得皺起眉。
許君嚴終於止住笑,一雙渾濁老態盡顯的眼睛盯住沙發上的男人。
“你以爲……你贏了是不是?”他嗓子登時尖銳起來,刺耳地怪叫着,令人毛骨悚然,像在哭又像在笑,“你親手把許氏交給了夏天賜……交到了自己仇人的手上……”
許黎川“嚯”地站起來,衝上前一把揪住許君嚴的衣領,粗暴地將他從牀上提起來。
“你甚麼意思?”
許君嚴一雙深凹的眼裏全是諷刺。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那個見死不救,扔下你們全家跑了的男人……到底是誰嗎?”許君嚴像個勝利者,洋洋得意地笑着,“我告訴你……他就是夏天賜。”
許黎川陰惻惻地問:“我憑甚麼信你?”
“雲A50366……”許君嚴一字一頓地告訴他,“這就是……那輛車的完整車牌。”
許黎川神色驟變。
他記得後面四位數0366……那臺拋下他們,遠處的紅色商務車。這些年,他私下派人去找過,但都一無所獲。
許君嚴低笑着說:“你知道你爲甚麼找不到它嗎?因爲我暗中幫夏天賜把它處理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我當時只想幫自己……沒想到……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