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顧先生,鬆手吧,捏痛我了。”
顧翊愣了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下意識鬆開手。
我沒理會他,轉身走向書房,拿出一本備忘錄紀錄。
醫生說我隨時會失憶,我必須留下自己能看懂的錨點。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陣刺耳的砸牆聲吵醒的。
秦柔穿着我的真絲睡衣,正指揮工人拆除我的畫架。
見到我出來,她驚慌失措地捂住領口。
“嫂子,昨晚我睡衣溼了,翊哥怕我着涼,讓我先穿你的。”
“他說你現在身材走樣,穿着也不好看,不如給我穿。”
“你要是介意,我現在就脫下來還你。”
“不必了。”我淡淡道,“被別人穿過的衣物,我嫌髒。”
還沒來得及說話,畫室裏傳來了顧憶稚嫩的聲音。
“不許你欺負秦阿姨!”
他正拿着一把美工刀,走到那幅我爲他畫的百日宴肖像前。
“小憶,快放下刀!”秦柔焦急地補了一句。
“這畫雖然看着陰森,但畢竟是你媽媽的心血呀!”
顧憶一聽這話,眼裏的厭惡更深了。
“秦阿姨,就是這幅畫讓你晚上做噩夢的對不對?”
嘶啦一聲,畫中嬰兒稚嫩的笑臉劃得支離破碎。
“不要啊小憶……”
秦柔嘴上喊着不要,臉上卻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這時顧翊端着咖啡走上來,鞋子踩在散落一地的素描畫上。
那全是我這七年來,一筆一劃爲他畫下的每一幀模樣。
“連身材都管理不好的黃臉婆,留着畫室附庸甚麼風雅?”
“柔柔身體不好,需要多曬太陽,這間房給她正好。”
他大概以爲我會像以前那樣,爲了這間畫室歇斯底里。
畢竟這裏存放着我這七年來,對他毫無保留的全部愛意。
“系統,出售在這間畫室裏爲顧翊作畫的所有記憶。”
“外加出售顧憶百日宴肖像畫上附着的母愛。”
“叮,打包交易成功,海馬體受損區域修復,當前清醒度:30%。”
清脆的提示音過後,我的大腦彷彿被挖空了一塊。
“你們隨意,我只拿走一樣東西。剩下的垃圾你們隨意處置。”
我平靜地繞過顧翊,從廢紙堆裏撿起那本備忘錄。
“沈佳言,你裝甚麼死?”
“這些畫你不是一直當寶貝藏着嗎?你陰陽給誰看!”
秦柔見狀,立刻紅着眼眶拉住顧翊的衣角。
“翊哥,你別生嫂子的氣,都是我不好,我走就是了。”
顧憶也衝過來推了我一把,我踉蹌後退了一步。
“壞女人,不許你欺負秦阿姨!”
我冷冷看了眼這個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只覺得他像個完全不認識,又缺乏教養的熊孩子。
我轉身準備下樓,不想再看這場無聊的鬧劇。
“沈佳言,本來三天後的集團週年慶,我本想帶你露個臉。”
顧翊咬牙切齒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既然你這麼不知好歹,這幾天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反省!”
我停下腳步,回頭衝他溫和地笑了笑。
“好,那就祝你們玩得盡興!”
說完,我轉身反鎖了門,平靜撥通了越洋電話。
我得趁着腦子還沒徹底糊塗,和他做最後的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