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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雲陽長公主鬆了手。
替我理了理被扯亂的衣襟,嗔怪道:「你這孩子也真是的,既然有了身孕,怎麼不早說?」
我垂下眼,聲音怯怯的:「奴……奴婢不敢。」
雲陽長公主聞言嗤笑一聲:「有何不敢?你懷的是國公府世子的孩子,哪怕是個庶子,也是無上的榮耀。」
聽了她這話,我纔敢吐露自己的想法:「奴婢自知出身卑微,不配進國公府的門,就怕說了之後……被人一碗藥灌下去,孩子就沒了。」
我抬起頭,看了長公主一眼,又飛快低下。
「奴婢想着,等肚子大了,孩子穩了,再求世子爺給個名分……」
雲陽長公主看着我,目光裏是赤裸裸的輕蔑。
這番話,在她看來,我不過就是個貪圖榮華富貴的蠢女人。
留着孩子就是爲了攀高枝,將來母憑子貴。
這樣庸俗膚淺的女人,最好拿捏。
「行了,本宮知道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態度溫和:「既然懷了承澤的骨肉,往後就在府裏安心養胎。」
「若是個哥兒,本宮就抬你做個正經姨娘。」
她伸手,將我鬢邊的頭髮挽到耳後。
「免得辱沒了本宮的孫兒,也讓你有個名分,將來去黃泉之下好伺候承澤。」
一股涼氣從腳跟直躥天靈蓋。
我似乎明白了雲陽長公主的意思。
但我不能退卻。
我當即跪下磕頭,「奴婢謝殿下恩典!」
雲陽長公主受了我的禮,轉身吩咐下人:「去把芳菲苑收拾出來,給沈姑娘住。」
「再挑四個伶俐的丫頭伺候,喫穿用度一律按姨娘的例。」
她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去把庫房那支老參拿出來,每日給沈姑娘燉湯。」
下人們諾諾應聲。
我被兩個丫鬟攙扶着走出正廳時,聽見身後傳來長公主幽幽的聲音。
「記住了,這孩子若有半點差池。」
「你們所有人,都得陪葬。」
我和兩個丫鬟齊齊打了個寒戰。
芳菲苑是國公府裏數得上的好院子。
院子裏種滿了各色花卉。
一進門,便有花香撲面而來。
屋子裏的陳設更是奢華。
紫檀木的拔步牀,軟乎的錦被。
妝奩臺上擺着成套的象牙梳子。
就連漱口的杯子都是羊脂玉的。
我站在門口,一時竟不敢邁步。
直到背後丫鬟催促,這才抬腳跨了進去。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像做夢一樣。
我活了十六年,從未穿過這麼舒服這麼軟的綢緞衣服。
輕得像雲,滑得像水。
據丫鬟說,這布料價值「千金一匹」。
平日的膳食更是精緻。
早上一睜眼,便有燕窩粥端到牀前。
午間的正餐是八菜一湯,擺滿了整整一桌。
晚上還有宵夜,不是銀絲細面,就是桂花糕配牛乳茶。
有些菜名我聽都沒聽過。
甚麼「雪花蟹鬥」、「櫻桃肉」、「貴妃雞」。
每一道都做得像花兒一樣,讓我無從下筷。
長公主怕我無聊,還專門找人來哄我開心。
我說想聽書,下午便來了個女先生,給我說了一整天的書,本本精彩。
我說想看戲,第二天府裏就搭了戲臺。
請了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從下午唱到天黑。
我坐在戲臺下,丫鬟們打着扇。
面前擺着時令瓜果和點心。
臺上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
臺下丫鬟婆子們殷勤伺候着。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爲甚麼那麼多人削尖了腦袋也想投個好胎,都想往這高門大戶裏擠。
這樣的日子,真是神仙也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