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轟轟烈烈！
江邊的風很冷，把李明遠身上殘留的菸草味一掃而空。
他把沒有送出的戒指盒扔到江裏去了。
第二天早上，在省委大院裏。
李明遠平時都習慣性地走進辦公室，但是今天的感覺不太一樣。
李明遠表情平淡地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開始收拾東西。
“哎呀，這不是明遠嘛？這麼早來收鋪蓋了？”
從後面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說話的人叫趙剛，是隔壁科室的副主任科員，平時能力一般，但是特別會溜鬚拍馬。
據傳這次把李明遠擠下位置的人，是趙剛的副部長遠房親戚硬塞進來的。
趙剛端着茶杯靠在李明遠的旁邊，一副很得意的樣子。
“聽說你要去清河縣？那地方很美，山清水秀，很適合養老。”
周圍的同事發出了輕輕的笑聲。
清河縣是全省有名的貧困縣，也是全省幹部的“流放地”。
趙剛話還沒說完，就故意往李明遠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但是音量剛好大到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據說陳大美女也跟着別人走了？哎呀，真是倒黴。但是也對，人家現在攀上了交通廳的高枝，你一個要去窮山溝的人，也配不上人家。”
李明遠收起書本的動作停住了。
他慢慢地站起來，轉過身來看着趙剛。
趙剛被他這麼一看就有點害怕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看啥呢？我哪裏說錯了？”
“趙剛。”
李明遠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是透着一股寒意。
“省委辦公廳去年的綜合材料彙編，第三十五頁有關於鄉村振興的數據，是你的計算出來的吧？”
趙剛愣了下，說：“是又怎麼樣？”
“那你最好祈禱沒有人會仔細去查。”
李明遠隨手拿起桌上的文件拍了拍趙剛的肩膀。
“同比、環比弄反了，使得整個增長率提高了20%。該文件已經歸檔了，要是這個時候有人跟紀檢組提一下數據造假......”
“你......你別亂來，我們同事一場......”趙剛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也是同事的關係吧？”
李明遠冷笑着將手中的廢紙揉成一團，準確地扔到趙剛腳邊的垃圾桶裏。
“以後嘴巴要閉上一些。雖然我下去了，但是我的筆桿子還在，腦子也還在。要弄死一個文書造假的副科級，我有上百種辦法。”
說完之後，李明遠抱着紙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
清河縣距省會200多公里，全是盤山公路。
李明遠的二手大衆顛簸了四個小時，下午兩點終於到了縣城。
這裏的公路比他想象的要差，水泥路面坑坑窪窪，車子開在上面，像是篩糠一樣。
道路兩旁的建築大多是兩三層的灰色小樓，牆皮在風雨的侵蝕下斑駁脫落，空中亂七八糟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將狹窄的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當汽車轉過一道山樑，就要到達縣城主街的時候，刺耳的剎車聲、女人尖叫聲不約而同地響起。
李明遠的心頭一緊，下意識地踩下了剎車。
只見前方不遠處有一輛拉着鋼筋的三輪車爲了躲避路中間的一個大坑，猛打方向，車上的鋼筋由於捆綁不牢，一下子散落了一地。
三輪車旁邊，一輛電瓶車倒在地上，一箇中年婦女正抱着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小女孩的腿被一根掉落的鋼筋壓着，更嚇人的是，她的額頭撞在了路邊的石頭上，鮮血順着臉頰流了下來，染紅了她白色的衣服。
“有人嗎？快來救救我的女兒啊！”婦女的哭聲淒厲又無助。
三輪車司機是一個黝黑的漢子，也被這一幕嚇傻了，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做些甚麼。
周圍有一些路人圍了上來，但是隻是指指點點，並沒有人敢上前。
李明遠沒有來得及多想，立刻推開車門跑了過去。
“不要動孩子！”他對着想要抱走女孩的女人喊道，長期在省委辦公廳處理緊急事務所形成的沉着與果斷，使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婦女在慌亂的時候被他制止了。
李明遠連忙走過去，先和回過神來的三輪車司機一起把壓在女孩腿上的鋼筋挪開，然後蹲下身子仔細查看女孩的傷情。
腿上的傷是被壓的，並不嚴重，最危險的是頭上的傷口。
傷口不深，但是出血很多，如果不停止流血的話，孩子會因爲失血過多而導致休克。
李明遠跟司機說：“去我車後面拿件白襯衫，快點！”
司機“哦哦”了兩聲，滾着爬着就去開後備箱了。
李明遠把西裝外套脫下來，小心地墊在女孩的頭上，並且對還在哭的婦女說：“大姐，不要哭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孩子！你女兒叫甚麼名字？和她聊天可以讓她保持清醒。”
婦女好像找到了依靠，哽咽着喊道：“彤彤，彤彤你不要睡，媽媽在這兒......”
司機很快就拿來了襯衫，李明遠撕下一塊乾淨的布料，摺疊成塊，然後準確地放在女孩的傷口上施壓止血。
急救知識，是他當年參加公務員培訓的時候學到的。
“大姐，請問縣醫院往哪走？”
“就在前面，過兩個路口就到了。”
“好的，我帶你們去醫院！”李明明果斷地抱着小女孩，轉頭對司機說，“師傅別跑，處理完之後立刻到交警隊自首！”
說完之後，他就抱着孩子，在婦女的幫助下，快速地走向自己的大衆車。
車子重新啓動了，李明遠開車很快也很穩。
後座上，婦女緊緊地抱着自己的女兒，嘴裏不斷地念叨着。
李明遠通過後視鏡看到一張血肉模糊的小臉，心裏也揪了起來。
七年的背叛，仕途上的打擊，使他一度灰心喪氣。
但是現在，抱着這條命懸一線的小生命，他心中的熱血和責任，又被重新點燃了。
李明遠抱着孩子一路奔到縣醫院的急診室。
醫生護士馬上圍了上來，把孩子推進搶救室。
搶救室的紅燈亮起時，婦女腿一軟，癱倒在地上，隨即又掙扎着爬起來，對李明遠行了一個跪拜禮。
“感謝你，同志！你是救我女兒的恩人。”
“大姐，請您趕快起牀，這是我應該做的。”李明遠連忙把她扶起來，“先給家裏人打個電話吧。”
婦女纔想起哆嗦着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李明遠望着自己滿是血跡的手和衣服，苦笑了一下。
他去了洗手間簡單衝了一下，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下午3點半了，比約定的報到時間晚了一個半小時。
他沒有再停留，向正在打電話的女人打了聲招呼後就離開了醫院。
清河縣縣委大院是一棟看起來很有年頭的五層灰色辦公樓，牆上爬着一些不知名的藤蔓。
門口的保安看了李明遠開的省城牌照的舊大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皺巴巴並且還帶有淡淡血味的衣服，目光中充滿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