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秦司珩恢復記憶,回到姜亦禾身邊的第三年,
她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
“請問是秦司珩先生的妻子嗎?這裏是江城月子中心。”
“您先生爲您預定的VIP套房,我們已經按照要求佈置好了,想和您確認一下入住時間。”
姜亦禾愣了愣,隨即失笑:
“你是不是打錯了?我都沒有懷孕,我丈夫怎麼可能給我定月子中心。”
客服語氣篤定:
“怎麼會錯呢?預留信息是秦先生的身份證號......我們當時覈對了好幾遍。”
“您是岑月初,岑女士吧?喂?”
“啪”手機摔到地上,屏幕頓時四分五裂,姜亦禾頹然癱倒在椅子上,心彷彿被冰針刺穿。
岑月初,秦司珩的狂熱追求者,收藏他從小到大丟掉的衣服,喝過水的瓶子,甚至他自瀆的紙巾......
秦司珩被綁架,她甘願替他去做人質,被凌辱到嚴重撕裂傷。
她追了秦司珩十年,可他只愛姜亦禾,勝過他的生命。
終於,得不到秦司珩的岑月初瘋魔了,她下藥將秦司珩囚禁。
整整三年,姜亦禾瘋了一樣找他,最後纔在岑月初家的地下室找到了失憶的秦司珩。
她這才得知,岑月初和他以夫妻名義生活了三年!
姜亦禾要帶走秦司珩的時候,他死都不願意離開,向來對她溫柔體貼的他,竟然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姜亦禾不能接受,所以她請了最權威的腦科醫生,耗時半年才喚醒秦司珩的記憶,他抱着她哭着說再也不會離開。
這段時間,他確實做得無可挑剔,像以前那樣將她寵成了公主。
萬一那三年,秦司珩真的愛上了岑月初呢?她強壓下心頭翻滾的寒意,安慰自己,也許是秦司珩想要寶寶了,提前預訂了驚喜,忘了告訴她。
可那股不安,卻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上了她的心臟。
姜亦禾沒有猶豫,在第二天秦司珩去公司時,悄悄跟在他身後。
車子一路開往郊外,最後停在一幢別墅門口。
透過落地窗,姜亦禾看見秦司珩迫不及待將一個女人按在窗前,撕掉她的衣服,狠狠挺入。
女人發出嬌媚的喘息,那熟悉的側臉,正是岑月初!
那個曾經拿着刀抵着秦司珩的脖子,逼姜亦禾下跪的瘋女人。
那個在秦司珩身上留下無數菸頭燙痕,變態地收藏他所有私人物品的女人。
一個陌生號碼在此刻闖了進來,姜亦禾麻木地接起電話,看都沒看,曖昧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跟別墅區男女的動作相互交映。
此刻,岑月初的雙手環着秦司珩的脖子,發出嬌媚入骨的呻吟。
“司珩......輕點......寶寶......”
秦司珩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更加兇猛的吻住她的脣,聲音沙啞得可怕:“閉嘴,叫老公。”
姜亦禾隔着幾十米的距離,淚水結成雨幕,模糊了眼前,只覺得那一聲“老公”,如一記重錘砸進她的五臟六腑。
原來,沒有甚麼被逼無奈。
原來,沒有甚麼心理陰影。
那三年裏,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早就把秦司珩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在姜亦禾面前扮演着深情完美的丈夫,背地裏卻在這裏,和那個曾經的施暴者,享受着畸形而刺激的快感。
姜亦禾沒有衝進去歇斯底里捉姦,她不像岑月初那樣瘋狂,也不想讓自己最後的尊嚴在那兩具交纏的肉體面前蕩然無存。
姜亦禾選擇了發動車子,調頭離開。車輪碾碎枯葉,發出破碎的聲響,亦如她的心一般碎了一地。
回到市區,姜亦禾直接去了醫院。
醫生看着她手裏的檢查報告,嘆了口氣,“姜小姐,你的腦部腫瘤壓迫神經的情況持續惡化。如果現在不馬上手術,你最多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但手術的成功率......只有20%,而且術後極大概率會失憶。”
“不做手術呢?”姜亦禾的聲音平靜得如一潭死水。
“不做手術,你會逐漸失去知覺,然後是視覺,最後在睡夢中離開。”醫生有些不忍。
姜亦禾聽完,竟自嘲的笑了笑,這麼聽來,還是個不錯的S法呢,至少是在睡夢中死去。
她最怕疼了。
三個月,足夠了。
“我不做手術。”姜亦禾將報告單摺疊整齊,放進包裏,“醫生,幫我開一些止痛藥吧。這件事,請不要告訴我的丈夫。”
走出醫院時,天空飄起了細雨。姜亦禾接到了秦司珩的電話。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溫柔繾綣:“老婆,今晚公司加班,可能會晚點回去。你自己先喫飯,乖,不用等我。”
姜亦禾握着手機,站在醫院門口,聽着那頭虛僞至極的謊言。恍惚間,她甚至能聽到背景音裏,岑月初在他懷裏發出的細微動靜。
“好。”她輕聲應道,“秦司珩。”
姜亦禾這般鄭重的喊他的全名,讓秦司珩一頓。“嗯?怎麼了寶貝?”
“沒甚麼,只是想說我剛從醫院出來,檢查......”
姜亦禾或許是還想給他一個機會,但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刺耳,讓秦司珩錯過了姜亦禾的話。
等到秦司珩再次拿起手機,帶着明顯喘息問道:“老婆剛纔同事的貓跑進我辦公室,對了,你剛纔說的檢查結果怎麼樣?”
姜亦禾笑了,眼淚順着臉頰滑落,“沒甚麼,醫生說一切正常,讓我少熬夜,多休息。”掛斷電話,姜亦禾拿出包裏那份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書,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她訂了一張七天後飛往瑞士的單程機票。
瑞士,那是安樂死合法化的地方。
也是她給自己選好的,最後的歸宿。
秦司珩,永別了,這次我放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