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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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夜,我被綁匪逼着從兩百米高的工業煙囪內部,徒手往下爬。

綁匪在暗網開啓直播,稱我是真人版的聖誕老人。

我在黑暗與劇痛中爬了整整六個小時。

家人從底部接住我時,我渾身潰爛,被折磨得甚至看不出人形。

哥哥迅速用外套裹住我,抱我上車時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未婚夫赤紅着眼不敢碰我,當夜就剷平了整個犯罪集團。

可救護車上,意識混亂的我卻聽見他們的對話:

“沈景行,芊芊只是想要個難忘的聖誕節!是你非說不夠‘震撼’,非要讓晚晴爬煙囪!”

“周少,普通的聖誕禮物哪能讓芊芊刻骨銘心?”

“晚晴受點皮肉苦又算甚麼?沈家以後自然會加倍補償她。”

原來我六個小時生不如死的折磨,只是爲了讓另一個女人覺得這個聖誕“足夠難忘”。

......

“兒子,真不把晚晴送去醫院嗎?”

“她全身都是燙傷潰爛,臉上也有,不及時清理,會毀容的。”

我媽看着我的慘狀,聲音發顫。

哥哥冷聲打斷:“不能去,沈家的大小姐,跟綁匪在煙囪裏共處一夜,傳出去名聲就全毀了。我們沈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媽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晚晴突然回來,拿走了原本屬於芊芊的大小姐身份......受些罪,也算補償。”

“說來都是怪她太倔,非要佔着和周家的婚約不肯讓,這纔有了這一劫。”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以後自會明白的。”

哥哥伸手,擦掉我眼角不斷滲出的淚水,聲音裏都是疼惜。

“晚晴流落在外太久,不懂豪門裏該有的退讓和體面......我們慢慢教。”

“等芊芊和周文景的婚約定下,她自然就死心了。”

我媽將幾顆白色藥片放入水中攪勻,扶起我的頭:

“乖,再喝點,多睡幾天......醒了,一切就都過去了。”

“媽是怕你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難受,也怕你亂髮脾氣,擾了芊芊的喜事。”

他們輕聲帶上了門。

胸口彷彿壓着千斤巨石,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淚水無聲地滑進鬢角,我終於明白了。

是那杯哥哥親手遞來的熱牛奶!

所以我一覺醒來,纔會出現在那座高聳入雲的工業煙囪頂端。

原來這場噩夢,是至親精心設計的報復。

只因我不肯把婚約讓給芊芊。

可我又憑甚麼要承受這些?

那些綁匪爲了增加“節目效果”,給我注射了神經敏感劑。

我的神經彷彿被架在火上炙烤,感知被殘忍地放大、拉長。

直到此刻,我仍能清晰地“感覺”到——滾燙的煙囪內壁是如何一寸寸灼爛我的後背,粗糙的水泥岩壁是怎樣反覆刮擦,生生磨掉我的皮肉。

所以我到現在都不能閤眼、不能說話,連昏厥都是奢望。

我聽見我媽壓抑地抽泣,她的手懸在我裹滿紗布的手臂上方,顫抖着不敢落下:“晚晴,再忍忍......很快就會好的......”

她罵哥哥心狠,卻從沒覺得自己也是幫兇。

我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只有溫熱的液體不斷從眼角溢出。

心裏只剩冷笑。

現在做出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當初又爲甚麼將我推到兩百米高的工業煙囪上?

沉默良久的哥哥突然暴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

“那羣雜種!敢這樣對晚晴!我要讓他們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不過是些燙傷和擦傷,多穿高領長袖遮着,誰能看出甚麼?現在醫學發達,總有辦法淡化疤痕的......”

“明天就是芊芊期盼已久的聖誕節,總不能讓這些破事毀了節日的氣氛。晚晴你別怕,哥會一直在這兒,陪着你把傷養好。”

憑甚麼?

憑甚麼他們用我的無邊煉獄,去鋪就另一個女人的天堂?

一股灼燙的怒意在血液裏炸開,猛地燒穿了麻木的神經。

我拼盡最後殘存的氣力,眼睫終於顫動了一下,掀開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地落在哥哥臉上,我扯動皸裂滲血的嘴脣,聲音嘶啞:

“那我......還能參加......今年的聖誕派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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