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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銀行,江川提議去喫公司對面的那家蘭州拉麪。
那是我們過去一年裏,爲了省錢,喫得最多的地方。
“慶祝我們貸款申請‘初步’成功,也犒勞犒勞你,我的大功臣。”
他故作輕鬆地對我眨了眨眼,語氣裏帶着一絲討好。
放在以前,我一定會被他這種苦中作樂的精神逗笑。
但現在,我只覺得他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我的神經上。
我一反常態地拒絕了。
“不想吃麪,我想喫火鍋。”
江川愣了一下。
我們公司附近那家火鍋店,人均消費要一百五。
自從公司陷入危機,我們已經快半年沒去過了。
他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愧疚所取代。
“好,聽你的,我們去喫火鍋。”
他拉着我,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今天我請客,你想喫甚麼就點甚麼。”
火鍋店裏,熱氣蒸騰。
江川熟練地點了最便宜的清湯鍋底,和幾個素菜,然後把菜單推給我。
“玥玥,你看看,再點些你愛喫的。”
我沒有接菜單,而是直直地看着他。
“江川,我想點一份澳洲和牛。”
那份和牛,三百九十八一份。
是我們倆加起來將近三天的飯錢。
江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玥玥,那個......是不是有點太貴了?”
他小心翼翼地措辭,“我們現在情況特殊,等以後......以後公司緩過來了,我讓你天天喫,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副爲難的樣子,心裏冷笑。
一個月入百萬的富豪,在這裏爲了一盤三百塊的肉,跟我討價還價。
真是天大的諷刺。
“可我現在就想喫。”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出任性的一面。
“江川,我把房子都抵押給你了,你連一頓好喫的都捨不得請我嗎?”
我的話音剛落,他的臉上立刻寫滿了自責和痛苦。
“對不起,玥玥,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猛地抬手,招來服務員。
“你好,一份澳洲和牛,要最好的。”
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發顫,彷彿下了多大的決心。
他把我的付出,當成了他表演深情的最佳劇本。
那盤鮮紅的和牛端上來時,我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夾起一片,在滾燙的鍋裏涮了涮,然後放到他的碗裏。
“你喫吧,你最近太累了,需要補補。”
江川看着碗裏的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玥玥,你真好。”
他聲音沙啞,像是被我這個“體貼”的舉動,感動得無以復加。
他夾起那片肉,珍而重之地放進嘴裏,慢慢地咀嚼着,彷彿在品嚐甚麼人間美味。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發自內心的疲憊,讓我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費力。
“我喫飽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公司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江川立刻緊張地站起來,伸手想扶我。
“不用。”
我再次避開他的手,語氣冷淡,“就是有點累,想回去休息一下。”
回到那個我們稱之爲“辦公室兼臥室”的地方,我把自己摔在行軍牀上,用毯子矇住了頭。
巨大的欺騙感和背叛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讓我幾乎窒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合租的室友陳菲發來的消息。
她也是我們公司的員工,是唯一一個知道我倆關係的人。
“怎麼樣怎麼樣?貸款辦下來了沒?老闆是不是要以身相許了?”
看着陳菲調侃的文字,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我最好的朋友,還在爲我高興,卻不知道,我剛剛經歷了一場人生中最荒唐的騙局。
我撥通了陳菲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我的哭聲就無法抑制地傳了過去。
“玥玥?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江川那個王八蛋欺負你了?”
陳菲的聲音瞬間變得焦急。
我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將今天在銀行發生的一切,全都告訴了她。
電話那頭,陳菲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我聽到她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
“我靠!月入百萬?信託基金?林玥,你這是找了個甚麼神仙下凡體驗生活啊!”
陳菲的震驚,一點都不亞於我。
“這不是重點,”我哽咽着說,“重點是他騙了我,菲菲,他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別哭。”
陳菲立刻安撫我,“這事兒確實太過分了!簡直刷新了我的三觀!”
“他媽的,把我們玥玥當冤大頭耍呢?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打算怎麼辦?直接跟他攤牌?”
“我不知道......”我茫然地搖頭,“我現在腦子一片混亂。菲菲,你說,他爲甚麼要這麼做?他圖甚麼啊?”
陳菲在那邊冷靜地分析道:
“圖甚麼?這種有錢人的變態心理,可就複雜了。”
“往輕了說,他可能是想考驗你,找一個不圖他錢的真愛。”
“往重了說,他就是個心理扭曲的控制狂,享受這種把別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快感。”
“甚至......玥玥,你有沒有想過,他這麼處心積慮地演戲,會不會是在外面......有別的甚麼事瞞着你?”
“比如,他拿這些錢,養着另外一個人?”
陳菲的最後一句猜測,像一道閃電,劈中了我的天靈蓋。
養着另外一個人?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一個男人,擁有這麼雄厚的財力,卻要對自己傾盡所有的女友刻意隱瞞。
這背後,會不會藏着更加不堪的祕密?
我猛地從牀上坐起來,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中瘋狂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