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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男友是生活在下城世界的人,這裏的人不賺錢,賺活着的時間。
我一天打五份工,才能在勉強活下來的續命時間裏擠出一點多餘的積分,籌備我們的婚禮。
只要結了婚,就能搬去上城世界。
那裏的人生命無限,再也不用每天沒日沒夜地打工,只爲了續隨時要消失的小命。
終於攢夠最後兩積分時,我欣喜若狂地去預定婚禮,卻聽見一句,
【不好意思小姐,您的積分賬戶爲0,您的生命也只剩下5分鐘,請及時續命。】
我傻了眼。
爲了結婚,我今天的壽命只剩了10個小時,剛好夠我卡着最後幾分鐘存入所有積蓄申請結婚,
只要男友點擊同意結婚,就不再需要續命了。
可現在,賬戶餘額爲0,一千積分全部消失了。
而我只剩下五分鐘可活。
我顫抖着手打了一百個電話給男友,
第一百零一個電話時,終於被接起,那頭卻不耐煩地開口,
【你煩不煩,小晴摔傷了,積分我拿去幫她墊付醫藥費了!後面再補就行了!】
【可我要死了,就只剩五分鐘,你給我轉一點積分,求你了!】
滴滴,電話掛斷了。
......
小晴,又是那個人。
我瘋狂地狂奔着,向通訊錄上凌川的位置跑去。
他距離我兩千米,
定位顯示和夏晴在一起。
眼前,
猩紅的五分鐘倒計時跳出來,佔據了我大部分視線,
死亡的恐懼讓我上不來氣,
眼淚,
也融化在冰冷的空氣裏。
夏晴,
又是她。
三年前我見到夏晴的第一面,她只剩下2分鐘可活,被上一家工廠趕了出來,沒有工作無法續命,馬上就要死了。
所有人都視而不見,
是我於心不忍,借了5積分給她,
又冒着坐牢的風險帶着她溜進工廠後門,求焚燒部給了她一份工作,給了她活下去的機會。
她一開始對我感激涕零,
賺到積分的那天,
硬要來我家感謝我,
給我帶來了兩個罐頭,也和凌川見了面。
從那天開始,
夏晴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
凌川的心,也開始偏移。
我到現在還記得媽媽重病那天送去搶救,可我當了所有能用的積分還是差一點,我打給凌川,懇求他幫幫我。
可他卻說,
【抱歉諾伊,我積分有限,只夠自己活着。】
在下城,
人人都爲了活着拼了命。
我不能責怪他,
也只能親眼看着媽媽死在我面前。
我沒錢給媽媽買墓地,
只能去上班,任由她的身體擺在焚燒爐裏。
工作時,
卻看見夏晴向衆人炫耀着手裏的電影票,
【電影票可是高級貨,小晴,你怎麼看得起?】
【是凌川哥哥帶我去看的啦,因爲今天是我的生日。】
夏晴笑眯眯的,
說話時,特地走到了我背後。
我的心,
像是被刀子割成了兩瓣。
兩張電影票需要100積分,
救活媽媽卻只要50積分。
凌川拒絕了。
可他,是當初我媽媽省下自己的積分收養來的孤兒。
是媽媽給了他一條命。
下城生活很難,
人們甚至爲了活下去,會把自己生的孩子扔掉。
我心如死灰提出分手,凌川才得知媽媽去世的事情。
那天,他跪在地下懇求我,
哭着和我道歉,
【我不知道阿姨這麼嚴重,我以爲,她只是老/毛病犯了,歇一歇就會好起來。】
他求我原諒,
花了200積分給媽媽買了墓地,
也和我發誓,
【我只把夏晴當成妹妹,她是個孤兒,好不容易長大活下來,從來沒過過生日,我只想讓她開心一次,下次不會了。】
可後來,
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綁架,
拾荒者要搶劫我的積分時,我抓到機會打給凌川求救,
他卻因爲夏晴肚子疼,拒接了我的電話,
只發來一條短信,【在忙。】
拾荒者把我洗劫一空,只給我留下三十秒的機會喘息。
我差點就死了,
還是路過的救濟人員給了我五積分,我在路邊狼狽地賣了十管血,才獲得活下來的機會。
凌川一次又一次地因爲夏晴把我推入深淵,又承諾他們絕無關係。
我想相信他,
我也只能相信他。
因爲我想去上城。
我拼盡一切,沒日沒夜的工作只爲了結婚獲得新生,
他甚至只需要無條件的接受恩惠,
可他卻剝奪了我的命,
只爲了夏晴那無傷大雅的小傷口。就取空了我們賬戶上的所有積分,
讓我只剩下5分鐘的命。
當我磨破了腳底,一路鮮血地踩着砂礫和玻璃碴追到醫院門口時候,
終於看見了他。
時間,只剩下30秒。
【凌川,給我積分,我要死了!】
我哭着去抓他的手。
可他卻一把甩開了我。
【諾伊!你發甚麼瘋?】
【你嚇到小晴了!】
他扶着只是膝蓋有些磕破皮的夏晴,後退一步,
眼前的猩紅色字體開始放大,
【10,9,8,——】
我哭喊着跪在他面前,
【凌川,我不結婚了,你把我的積分還給我!】
【7】
【你到底在鬧甚麼?想一出是一出?】
【6】
【小晴還在受傷,你咄咄逼人的要幹甚麼?】
【5】
【你怎麼這麼冷血!】
【小晴摔傷應該做深層檢查,若是傷到骨頭,以後還怎麼打工?】
我跪在地上哭着懇去抓他的手,
【求你了,把積分還給我。】】
【4】
【我沒事的凌川哥,諾伊姐姐這麼需要,就給她吧。】夏晴咬着脣,臉色蒼白的笑了笑,
【3】
【別鬧,受傷不是小事,是會死人的。】
【2】
【我們走,別管她發瘋。】
【諾伊,放手!】
【1——】
滴——————
凌川扶着夏晴走進醫院人羣中,而我眼前一黑,重重倒下,
黑暗裏,
浮現出幾個透明的字,
【您已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