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年夜飯桌上,我高興宣佈懷孕消息,表妹卻捂着鼻子擺手:

“晦氣,離我遠點,嘔!”

“生育是女性的災難,你真丟我們新時代女性的臉!”

她說完,從包裏抽出一堆預約單,上到80多歲的奶奶,下到剛滿18歲的妹妹,全部預約了結扎手術。

“我要帶咱們家的女性逃離災難,大家都一起做清醒女性!”

“你也趁早把孩子流了,我可不想別人說我表姐媚男,丟死人了。”

我反駁她:

“女性不是不生孩子就算清醒了,甚麼事都需要辯證看待。”

她一臉嫌棄地看着我。

“你個嬌妻懂甚麼叫清醒?我這個獨立女性是在救你出火坑。”

我放下筷子,既然她這麼想做獨立女性,那託我在公司安排的工作,她應該不需要了。

1

“咱們家的女性,有一個算一個,我要帶你們脫離火坑。”

她說完,將預約的單子扔在桌面上。

我無語,抬頭問她:“奶奶都80多歲了,你給她結紮,有必要嗎?”

她跑到奶奶旁邊,拉着她的手。

“外婆,你現在還有沒有性生活?頻率多高?”

飯桌上一下子冷了下來,奶奶尷尬的表情掛在臉上。

姑姑開口:“媽,現在都新時代了,你就告訴漫漫,孩子也是爲你好,我們也不想60歲了再多個弟弟妹妹。”

我站起來推開了沈漫漫。

“夠了!這麼多人,你在胡亂說甚麼?”

她看着我,一臉不耐煩,翻了個白眼。

“還沒說你呢,姐,你就是典型的嬌妻,我們真正的獨立女性,是要搞錢搞事業的,你倒好,先結婚生孩子去了。”

我氣得發抖。

“不勞你操心,錢我有,我們家也有自己的公司。”

她不屑地說:“切,靠男人給你的股份,你拿着錢就不覺得丟人嗎?”

“就是。”

姑姑也開口幫她說話,一臉的傲嬌。

“還是我們漫漫爭氣,大學畢業,靠自己努力,比你姐強多了。”

“顧月,你沒事向漫漫學習學習,別丟我家的人。”

我看向姑姑。

“靠自己努力,我怎麼記得前兩天誰給我打電話求我給她安排個工作?”

姑姑立馬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瞪了我一眼。

“漫漫,咱們喫飯,不和她一般見識。”

奶奶也拉了拉我的袖子,搖了搖頭。

我坐下去,不再理會她,她卻拿着手機來到我跟前。

“姐,我剛知道你懷孕,沒來得及幫你預約流產手術,你看現在手機上預約,很方便的。”

我沒好氣地說:

“我沒打算流掉,我要生下來。”

“啊?你還真打算給這些臭男人生孩子,你噁心不噁心?”

“你接受的新教育都被狗吃了!”

爸爸過來拉開她。

“漫漫,生不生是你姐的選擇,你少說兩句吧。”

姑姑見情形,立馬替沈漫漫說話。

“哥,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們漫漫是爲了顧月好,你是拿了女婿的錢,就賣女兒是吧?”

我憋不住,站起來就要和她們吵,爸爸立馬攔住我。

“都少說點,年夜飯,不說這些了!”

“閨女,你不是給爸買的酒,開了,咱們都嚐嚐。”

我看向沈漫漫,我上午要去做產檢,給她轉了1萬塊錢,麻煩她幫我帶兩瓶陳年茅臺。

因爲怕臨時買不好買,我又多轉了5000。

她從桌下一掏,掏出來兩瓶白酒,放在了飯桌上。

“我讓你買茅臺,你買的甚麼?”

她又提上來一個袋子,鼓鼓囊囊的,還露出來一點皮毛。

“我給自己買了個貂,剩下的隨便買了兩瓶酒,9.9一瓶,還挺划算。”

我摔下筷子。

“你沒病吧?!拿我的錢買貂?”

她邊拿出來衣服,邊開口。

“給男人花錢,倒黴一輩子,何況還是花這麼多。”

“我是在救你迂腐的思想,至於這個貂嘛,我這個獨立女性,要有配得感。”

她瞥了我一眼,繼續說。

“不就是花你一萬塊錢嗎?你用一萬給你爸買酒,都不願意給我花?別太媚男了......”

2

媽媽看情況不對,上來拉着我說:

“算了算了,年夜飯,和和氣氣的別吵了,一萬塊錢而已,你家有錢,不缺這麼點。”

我氣不打一處來。

“有錢就是冤大頭?”

“怎麼事事都是我們家在忍?”

“爸爸買的新車還沒開過,姑父就借走,酒駕出了車禍撞報廢。你們說一家人,只要人沒事就行,車無所謂。”

“姑姑兒子結婚,你們給包一萬塊錢。我結婚姑姑給了88塊錢的禮金,你們說咱家條件好點,不計較這些。”

“現在她這麼過分,你們還是要我讓着,我是你們女兒還是她是?”

姑姑陰陽怪氣打斷我的控訴。

“瞧瞧,瞧瞧,這就是你們慣着她的下場。”

“連我們漫漫十分之一懂事都沒有。”

沈漫漫拿着兩瓶酒過來。

“姐,9.9的酒一樣能醉人,幹嗎非要買那麼貴的?”

爸爸接過酒,拉着我低聲說。

“給爸媽一點面子,年夜飯畢竟是我們牽頭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是親戚。”

我知道他們兩個愛面子,暗暗忍了下來,盤算着時間準備離開。

飯吃了一半,沈漫漫往後躺在椅子上。

“喫飽了喫飽了。”

下一秒,她話鋒一轉。

“媽,你和舅媽太可憐了,一輩子只能伺候男人,幸好現在我覺醒了,以後誰也不準再伺候男人!”

“舅媽,特別是你,還做這麼多菜給舅舅喫,我姐那股子上趕着媚男的勁估計就是遺傳你。”

媽媽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嘴笨,向來不會反駁人。

“你又在左右腦互博甚麼?”

“你剛纔喫的飯不是我媽做的嗎?你沒喫嗎?”

她摸了摸鼓起的肚子。

“你就不應該讓舅舅坐在這裏,你看我爸,我們就不讓他來,我最討厭男人了。”

我看她一臉得意,問她:

“你從小到大的生活費誰給的?你高中成績太差要去學藝術,高額的補習費誰出的?你大學每週都要旅遊,錢誰給的?”

“你要錢的時候怎麼不討厭你爸?”

她愣住了,然後支支吾吾開口:

“花這些臭男人的錢是給他們恩賜,你懂甚麼?”

媽媽趕緊站起來轉移話題。

“月月,你看媽媽這件裙子,還可以吧?”

“這是前兩天我和你爸爸結婚紀念日,去隔壁商場買的。”

我還沒開口,沈漫漫立馬尖聲指責起來。

“舅媽!你也太媚男了!我們要取悅自我,甚麼年代了,你還穿衣服給男人看?”

媽媽低聲反駁。

“我,我是想自己看着漂亮,舒服。”

沈漫漫撇了撇嘴。

“算了算了,你們這些嬌妻,刻在骨子裏了。”

“不過舅媽,我給你預約的結紮手術一定要去,別這麼大年紀再懷了,那纔是真噁心。”

“跟着我,我帶你做獨立女性。”

實在太奇葩,我已經無力反駁。

我強壓住怒火,拿出手機,出去打了個電話。

“老公,前兩天給漫漫安排的職位,不用了。”

“她說她要做獨立女性,做姐姐的,我要支持她。”

3

沈漫漫畢業已經三年了,三年都待在家裏啃老,也從來不出去找工作。

姑姑沒辦法,求我爸媽,說讓我幫她在我家公司裏安排一個職位。

“不用太多錢,不幹活就行,漫漫我從小寵到大,就沒幹過活。”

爸爸媽媽總顧及面子和親戚關係,又求了我好久,最後我給她安排了一個文員,平常也就打印一下東西,跑跑腿。

本來計劃過完年入職,現在看,她也不太需要了。

“姐,你沒覺得你原生家庭好差嗎?你現在還不逃離,你真是懦弱。”

“我不覺得。”我低頭沒看她。

“舅舅舅媽一個比一個懦弱,如果是我爸媽,我早就斷絕關係了,你還對他們這麼好。”

我確實覺得父母懦弱,但對於沈漫漫來說不是。

“你現在說他們兩個懦弱,他們兩個懦弱在哪你知道嗎?”

“全都懦弱在你們家身上了,事事處處都要讓着你們。”

“你一個既得利益者,有甚麼權利說他們?”

她“切”了一聲。

“狡辯!懶得和你這種無可救藥的人說了。”

接着,她拿出來手機,站起來拍了一張大合照。

散場後,我提醒爸媽:

“看見沒,你們一味的忍讓,換來的就是家裏的小輩也看不起你們。”

“做人做事不卑不亢就行,天天都是忍,事事都忍,早晚出問題。”

爸爸嘴裏還是那一套。

“都是親戚,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無奈,將他們送回去後開車回了自己家。

回家後,打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沈漫漫的。

一張圖片,除了幫自己p成了認不出來的樣子,其他人都是原圖。

甚至還把我的眼睛p小,臉p大。

我發消息問她:

“你幹嗎故意把我p醜?”

半晌,她回了一句:

“你都30多歲了,還沒拒絕容貌焦慮呢?”

我不再理會她,過了十分鐘,她在家族羣裏發了一條信息。

“@海闊天空。舅舅,說給我找工作,找到沒?”

“怎麼辦事這麼不靠譜?”

爸爸幾乎是秒回。

“已經和你姐說好了,你去他們公司上班。”

“這還差不多,對了,太累的我可不幹,一個月最起碼要給我開一萬塊錢。”

爸爸回覆她。

“這些都可以和你姐商量。”

她扣了一個問號。

“還得商量?你一個男的一家之主,在家說話不算話?你別開玩笑了。”

爸爸估計很疑惑,在羣裏發:

“漫漫,你不是說這時代,女的說了纔算嗎?”

羣裏半天都沒人說話,她@我說:

“就這樣決定了,一個月一萬,不要給我安排活,我下個月要帶她們輪流去結紮。”

我問她:“你不停要求家裏人結紮,你自己怎麼不去?”

她說:

“我是家裏唯一有潛力賺錢的人,哪能隨便動刀?你們爲了獨立女**業的進步奉獻一下怎麼了?”

我還想反駁她,老公的信息發了過來。

【入職申請已經撤回。】

4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們照例回家拜年。

進屋脫掉羽絨服,沈漫漫上來撕開我領口的扣子,我趕緊伸手捂住胸口。

“你幹甚麼,沈漫漫!”

她不慌不忙坐在沙發上。

“你穿這麼保守,大清早亡了,我們女性也有穿衣自由。”

我扣緊扣子,怒氣衝上心頭,指尖發冷。

“穿衣自由是建立在個人舒適度和接受度之上的,你在網上學了點新詞就開始亂用,你真是沒救了!”

她不緊不慢開口。

“哎呦,急了,我學了新詞就用,那咋了?”

“我是在救你,在救你迂腐的思想。”

“我可不想去一個老闆是個媚男,不清醒的女人的公司。”

“你不用去了。”我直接通知她。

她一愣,接着抱住了媽媽的胳膊。

“舅媽,你看姐姐,說她兩句就這樣,我們難道不是親人嗎?”

媽媽皺着眉頭看着我。

“月月,妹妹年紀小,你讓着她能掉塊肉嗎?”

“年紀小?”我上前坐到沙發上。

“她都25歲了,我記得咱們國家法定成年是18歲啊?!”

“你們忍她們一家就算了,我不忍。”

“夠了!”爸爸上前瞪着我。

“月月,咱們都是親戚,你怎麼就不能包容你妹妹了?”

“甚至連爸媽的面子都不顧了,大年初一讓長輩們看着你們吵架。”

沈漫漫上前:“你別裝了。”

“你一個家庭主婦,你們家不還是姐夫說了算,這就是你不獨立的壞處。”

“你不想讓我去,姐夫想讓我去就行。”

“你看你回孃家,姐夫幾乎都不來,你還天天冷臉洗內褲,我想救你,你還這個樣子,寒心。”

她一直覺得老公不陪我是我倒貼,其實每次都是我不讓他來,公司正是上市的前夕,離不開人,我知道輕重緩急。

到了她眼裏,成了我倒貼。

“男的就應該家裏家外都顧好,女的就應該享福纔對。”她說完,坐在了我旁邊。

“哎呀姐姐,人家也是爲你擔心而已。”

“別生氣了,喝口水。”

她端起來茶杯遞給我,我沒好氣地接過來。

白開水進口,一股苦味,我一口吐了出來。

“這裏面加了甚麼?這麼苦?!”

她笑了笑眨了眨眼睛,吐着舌頭。

“我不能看你進火坑,成墮落女性。”

“給你加了點墮胎藥。”

我心中一驚,趕緊跑到洗手間漱口。

“你有病是嗎?!你腦子不中用就捐了!”

她一愣,接着淚水上了雙眼。

“舅舅,舅媽,我......看來姐姐不歡迎我,我還是走吧。”

爸爸攔住她:“胡鬧,大年初一,咱們正是團聚,你去哪?”

姑姑也上前拉住我:

“你說話太傷人了,給妹妹道歉!”

“我不!”我甩開了她。

媽媽上前拉住我的衣袖,輕輕用力。

“你就道個歉吧,她就是調皮了一點,沒有壞心思,家和萬事興。”

奶奶不吭聲,一直在裝作聽不見。

沈漫漫看着我:“我不就是想幫姐姐你做個清醒女性,別依附男人,別爲臭男人生孩子,你爲甚麼這麼罵我?”

“你就不能學學我,做個真正的獨立女性?”

我氣極了,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巴張了半天沒說出來話。

一張大手從後面摟住了我的肩膀,我回頭,老公不知道甚麼時候趕了過來。

“既然漫漫你那麼想做獨立女性,那你媽媽託我們安排的工作......”

“我就不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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