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塊黑麪包
雨越下越大,酸澀的雨水順着帽檐往下淌,流進嘴裏全是苦味。
王平安抹了一把臉,腳下的軍靴踩進爛泥坑,濺起一片黑水。
前方就是流民人市。
幾根腐朽的木樁圍出一塊空地,上面掛着幾塊破爛的防雨布,底下擠滿了瑟瑟發抖的人影。
這裏沒有秩序,只有生存。
王平安把手伸進懷裏,摸到了那半袋發黴的麪粉,還有硬邦邦的黑麪包。
這是他的買命錢,現在成了他的老婆本。
他緊了緊領口,大步跨進那片散發着惡臭的區域。
剛一進去,無數道視線就粘了上來。
那些視線貪婪、麻木,帶着野獸般的飢餓。
但看到王平安身上的灰綠色軍裝,還有腰間那把雖然老舊但依然能S人的“鐵管”步槍時,那些視線又迅速縮了回去。
在光山鎮,這身皮就是護身符。
哪怕是個列兵,也不是這些流民能惹得起的。
“長官,看看這個!剛滿十六,只要兩塊麪包!”
一個枯瘦的老頭拽着一個面黃肌瘦的女孩湊上來,滿嘴黃牙噴着臭氣。
女孩身上只有幾塊破布,凍得發紫,哆哆嗦嗦地不敢抬頭。
王平安瞥了一眼。
太瘦,皮包骨頭,能不能活過今晚都難說,更別提生孩子。
他沒說話,直接用槍托把老頭頂開。
“滾。”
老頭踉蹌後退,不敢再糾纏。
王平安繼續往裏走。
兩邊的泥地上跪滿了人,有的頭上插着草標,有的身前放着木牌。
“身強力壯,只要五斤糧,幹甚麼都行!”
“換藥!只要止疼片!老婆孩子隨便挑!”
哀嚎聲、叫賣聲混雜着雨聲,聽得人腦仁疼。
王平安面無表情地掃視着。
他沒時間同情這些人。
三天後他就要去黑松林喂變異獸,他得在那之前,把這輩子的遺憾補上。
他要找個健康的,能生的,最好還能順眼點的。
這要求在廢土上,簡直是奢望。
走了大半圈,沒一個入眼的。
要麼是一身爛瘡,要麼是神情呆滯像個傻子。
王平安有些煩躁。
難道臨死前想找個女人熱炕頭都這麼難?
正準備轉身去另一邊看看,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從角落裏傳來。
“小兔崽子,這地盤是老子的!滾一邊去!”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對着角落拳打腳踢。
泥水飛濺。
角落裏縮着兩個人影。
一個瘦小的身影死死護着身下的人,任由壯漢的拳頭落在背上,一聲不吭。
那是個女孩。
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黑泥,看不清模樣。
但那雙眼睛。
王平安停下腳步。
那雙眼睛在亂髮後面死死盯着壯漢,沒有恐懼,只有一股子狠勁。
像他在荒野上見過的孤狼。
“住手。”
王平安冷喝一聲,大步走過去。
壯漢正打得起勁,聽到聲音回頭,看見是當兵的,臉上橫肉抖了抖,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長官,這倆小崽子佔了我的位......”
咔嚓。
王平安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指着壯漢的腦門。
“滾。”
壯漢臉上的笑僵住了,喉結滾動兩下,連滾帶爬地鑽進了雨幕裏。
王平安垂下槍口,看向角落。
女孩依舊保持着護住身下人的姿勢,警惕地盯着他,身體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身下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臉色潮紅,呼吸急促,顯然燒得不輕。
“長官......我們沒東西搶。”
女孩聲音沙啞,手裏緊緊攥着一塊磨尖的鐵片。
王平安沒理會那塊毫無威脅的鐵片。
他蹲下身,視線在女孩身上掃過。
雖然髒了點,衣服也破爛,但骨架勻稱,露在外面的手腕雖然細,卻不像其他人那樣皮包骨頭。
最重要的是,這股子爲了活命的狠勁,能生養出好種。
“多大了?”
王平安問。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當兵的會問這個。
“十......十八。”
虛歲。
看着也就十六七。
王平安點點頭,從懷裏掏出那半塊黑麪包,在手裏掂了掂。
黑麪包硬得像石頭,但在流民眼裏,這就是命。
女孩的視線瞬間被面包吸住了,喉嚨不受控制地吞嚥了一下。
“做個交易。”
王平安把麪包遞到她面前,語氣平淡。
“跟我走,做我媳婦。”
女孩猛地抬頭,死死盯着王平安。
女孩咬着嘴脣,嘴脣乾裂滲出血絲。
她看了一眼身下高燒昏迷的弟弟,又看了看那塊黑麪包。
“我弟弟......病了。”
她聲音發顫,“我要藥。退燒藥。”
王平安皺眉。
退燒藥在廢土是硬通貨,比黑麪包貴重十倍。
他要有那玩意兒,早拿去換裝備保命了。
“沒有藥。”
王平安實話實說,“但我那兒有點消炎草根,能不能活,看他命硬不硬。”
女孩眼裏的光黯淡下去。
消炎草根,那是窮人的土方子,效果聊勝於無。
“不過。”
王平安把那半袋發黴的麪粉也掏了出來,扔在泥地上。
“這袋麪粉歸你弟弟。有了喫的,他還能多熬幾天。”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女孩盯着那袋麪粉,呼吸急促起來。
在這人喫人的地方,這袋麪粉足夠讓弟弟撐半個月。
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希望。
“好。”
女孩鬆開手裏的鐵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跟你走。”
她轉身把麪粉塞進弟弟懷裏,又把那半塊黑麪包掰碎了,塞進弟弟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