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羞憤
江城的夜風帶着一股潮溼的涼意。
趙乾裹緊了身上的舊夾克，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拐進了兩條街外的宏圖獸訓館。
既然要重演上一世的劇本，那這流程就得走全套。
前世就是在這裏，他被現實狠狠扇了一巴掌，最後才絕望跳河。
剛轉過街角，趙乾腳步微頓。
身爲曾經的宗師級強者，哪怕現在修爲盡失，那份對氣機的敏銳感知還在。
身後有人。
那個影子雖然極力把自己縮在路燈的陰影裏，但那條洗得發白的校服裙襬還是露了餡。
趙乾猛地一回頭。
那道嬌小的身影像是受驚的兔子，慌亂地往巷子深處一鑽，只留下一截晃動的馬尾辮。
柳青嫣。
還真是個傻丫頭。
剛剛被自己罵得那麼兇，轉頭還是不放心地跟了上來。
趙乾心頭一暖，隨即收回目光，大步邁進獸訓館。
大廳裏嘈雜喧鬧，充斥着異獸的低吼和討價還價的聲音。
在趙乾還沒開發出獸魂師流派，整個世界都是御獸戰鬥。
主流是御獸師，與異獸簽訂契約，指揮它們戰鬥，哪怕是個體弱多病的宅男，只要契約了強大的異獸，也能成爲強者。
所以就需要對異獸進行契約訓練，所以誕生了無數的獸訓館。
趙乾徑直走向櫃檯。
櫃檯後面坐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正眯着眼盤着手裏的核桃。
王大發，又名王扒皮，出了名的喫人不吐骨頭。
“老闆，收御獸嗎？”
王大發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掃了一眼。
“甚麼品階？甚麼品種？”
“A級，血魔龍。”
聽到這話，王大發盤核桃的手一頓，綠豆眼瞬間亮了。
A級！
在這個F級異獸遍地走的江城，A級異獸那就是妥妥的稀罕貨，只有那些大家族的公子哥才玩得起。
這小子看着窮酸，居然有這好東西？
市面上的A級幼崽，哪怕是黑市，起步價也得十五萬。
王大發眼珠子骨碌一轉，換上一副爲難的表情。
“嘖，小同學，你這東西不好弄啊。”
“血魔龍雖然是A級，但性格暴虐，極難馴服，而且這還是契約過的，解除契約還得投入大筆資源。”
“現在的行情不好，A級有價無市，根本沒人買。”
趙乾冷眼看着他表演。
果然和前世的說辭一模一樣。
“你就說多少錢收。”
王大發伸出三根胡蘿蔔粗的手指頭，在趙乾面前晃了晃。
“看在你還是個學生的份上，叔喫點虧，三千。”
“你要是願意，現在就轉賬。”
三千？
趙乾氣笑了。
當年父母爲了弄這顆蛋，差點把命搭進去，市價十五萬的東西，這老狗張嘴就是三千？
這是明擺着欺負高中生不懂行，想撿漏撿到姥姥家去了。
前世自己年輕臉皮薄，被這一激，覺得受到了侮辱直接跑去跳河了。
但這一世？
趙乾冷哼一聲，看向王大發。
“三千？你是把我當傻逼，還是你自己腦子讓驢踢了？”
王大發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着文文弱弱的學生仔，嘴巴這麼毒。
“嘿！你這小兔崽子怎麼說話呢？”
“要不是看你爹的份上，這破玩意兒三千我都不稀罕收！你也不打聽打聽，這江城誰敢出比我高的價？”
“你不賣就滾！別在這擋老子生意！”
王大發佯裝憤怒，拍着桌子吼道。
想要嚇唬住這個毛頭小子。
可他不知道面前的毛頭小子，可是經歷無數風雨的人。
趙乾指着王大發不屑地說道。
“我就是扔了餵狗也不賣給你！你這個黑心爛肺的雜碎。”
“你就守着你這破店過去吧，祝你明天出門就被車撞，後天店鋪就倒閉，全家富貴昇天！”
“哦，對了！我看你印堂發黑，離死也不遠了，留着這三千塊錢給你自己買棺材板吧！草！”
罵完。
趙乾根本不給王大發回嘴的機會，轉身就走。
只留下身後王大發氣急敗壞地咆哮聲和滿屋子錯愕的目光。
爽！
前世憋的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一半。
趙乾走出獸訓館，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正好該去跳河了！
他故意放慢腳步，朝着城門口的大橋方向走去。
感知中那個鬼鬼祟祟的小尾巴，依舊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面。
真是個執着的傻姑娘。
十分鐘後。
江城大橋。
橋下江水滔滔，黑漆漆的江面宛若深淵。
趙乾站在護欄邊，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凌亂。
上一世，就是在這裏，他對生活徹底絕望，縱身一躍。
也是在這裏他得到了救贖，可惜到死了才知道救贖自己的人搞錯了！
他手扶着冰冷的欄杆，餘光瞥向橋頭的陰影處。
那裏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躲在石墩後面，探頭探腦，滿臉焦急。
柳青嫣似乎察覺到了趙乾的意圖，整個人都繃緊了。
“真的是你嗎，我的校花大人。”
趙乾喃喃自語。
隨後。
他沒有任何猶豫，雙手一撐護欄，縱身一躍，朝着漆黑的江面墜落。
“不要！！”
橋上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噗通！
冰冷的江水瞬間吞沒了趙乾。
他在水中屏住呼吸，並沒有掙扎，而是睜着眼，透過盪漾的水波看向水面。
幾乎是在他落水的下一秒。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跟着跳了下來。
水花四濺。
柳青嫣就像是一條美人魚，拼命地划動手腳，朝着他下沉的方向游來。
她在水裏的姿勢並不標準，甚至有些笨拙，顯然水性並不好。
但她沒有絲毫退縮。
近了。
趙乾看着那張在水中因爲憋氣而鼓起的小臉，看着她眼中那種不顧一切的堅定。
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
原來真的是你。
不是那個光鮮亮麗的凌燕，而是這個一直躲在角落裏的你。
柳青嫣終於抓住了趙乾的衣領。
她費力地用一隻手攬住趙乾的腰，拼了命地往水面上蹬。
嘩啦！
兩人破水而出。
“趙乾！趙乾你別嚇我！”
“你醒醒啊！嗚嗚嗚！”
柳青嫣帶着哭腔的喊聲湧入耳中，聲音顫抖得讓人心碎。
她費力地把趙乾拖到淺灘邊。
趙乾緊閉雙眼，繼續裝死。
他能感覺到一雙冰涼的小手在他臉上拍打，能感覺到女孩溫熱的眼淚滴在他的臉頰上。
“求求你了，別死！”
“我不准你死！”
柳青嫣慌了神，想起書上學的急救知識。
她深吸一口氣，捏住趙乾的鼻子，俯下身。
兩片柔軟溫潤的觸感，猝不及防地印在了趙乾的脣上。
帶着少女特有的馨香，還有一絲鹹鹹的江水味。
嗡！
趙乾大腦一片空白。
這可是校花的初吻啊！
也是老子的初吻！
這一刻，甚麼劇本，甚麼試探，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鬼使神差地。
或者說是男人的本能反應。
就在柳青嫣準備渡氣的時候。
趙乾下意識地伸出了舌頭。
並且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柳青嫣那雙還掛着淚珠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劇烈震顫。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趙乾。
感覺到了對方嘴脣的回應。
甚至還有舌頭？！
轟！
柳青嫣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呀！！”
她發出一聲驚叫，像是觸電一般猛地彈開。
整個人手足無措地跌坐在鵝卵石上，捂着嘴巴，驚恐又羞憤地看着趙乾。
“你......你......”
剩下的話沒說出口，羞恥感已經淹沒了她的理智。
下一秒。
這位平日裏高冷清傲的校花，宛若受驚的兔子，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趙乾從地上坐起來，摸了摸嘴脣。
嘴角逐漸上揚。
“跑？這輩子你都跑不出我的手心！”
“校花大人，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