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妹妹成人禮那天,突然闖進一個抱着孩子的婦人。
看見爸媽頓時跪地痛哭。
“爹,娘!俺纔是你們的親閨女啊!”
衆人都傻眼了,只因她看起來竟比爸媽還要老上幾分。
可鑑定報告不會說謊,爸媽只得把她帶回家。
誰料第二天她就在房間燒柴火取暖,一把火把別墅燒的只剩個架子。
甚至拔光了後花園裏我精心培育的蘭花,全都種上了大白菜。
“俺在家裏種點菜,就不用出去買了,能省多少錢啊。”
“你們就是不會過日子,這點真該跟俺好好學學。”
直到她挑了幾噸大糞要給白菜施肥,我再也受不了了。
讓她從哪來的回哪去。
1
我看着像垃圾一樣被扔了滿地的蘭花,腦子一陣抽痛。
這些蘭花是我研究了兩年的課題,從播種到開花耗了我不少精力。
下雨怕淋懷,乾旱怕缺水,每天一刻不敢耽誤,就怕它出點差錯課題沒辦法繼續。
現在倒好,被她當雜草除了。
霍芝英得意的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滿院子的大白菜咧着嘴嘿嘿笑。
“在鄉下的時候,數俺種的大白菜長得好。”
“恁瞅瞅這大葉片子看着就水嫩,大姐來快點嚐嚐。”
說完她掐了一把菜葉子往我嘴邊遞,
看着她剛施完肥指甲縫還帶着污垢的手,一股反胃感湧上喉嚨。
好歹洗洗手再遞給我喫啊,我剛纔可是親眼看着她抓起大糞給白菜施肥。
順着我的視線看去,顯然她也看到了自己指縫的污垢,毫不在意的在身上抹了把。
“哎,你們城裏人就是矯情,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俺們都是這麼過來的,也沒見多孬啊!”
她毫不在意的把大白菜葉子塞進嘴裏,吧唧吧唧的一邊嚼一邊說。
“想當年俺去餵豬,白菜葉子掉進豬圈裏俺都嫌糟蹋,撿起來拍拍照樣喫。”
“你們就是太嬌氣了,這也不喫那也不喫。”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趕緊打斷她的話,逃也似的匆忙離開。
回到屋裏,霍昭昭正一邊抹淚一邊收拾東西。
而爸媽也是滿臉悲痛,坐在一邊低頭抹淚。
見狀我一頭霧水,忙過去問。
“這是上哪去?收拾東西幹嘛?”
我和霍昭昭從小一起長大,我們二人的感情比和父母的都要深厚。
多年的朝夕相處,可不是單單一句血緣就能蓋過的。
看見我,她頓時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撲進我懷裏失聲痛哭。
“既然你們的親生女兒回來了,那我也沒必要繼續留下來了。”
“我現在就收拾東西離開,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我的腦子一陣突突,剛纔被霍芝英的話衝擊到還沒緩過來,現在霍昭昭又整這一出,我實在是筋疲力竭。
我深吸口氣,低聲怒吼道:
“霍家養一個你綽綽有餘,給我老實待著,哪都不許去。”
話音剛落,霍芝英就扛着她的扁擔進來了。
剛好聽到我的話,忙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跟着附和。
“對對對,小妹你就留下來,就你那身子骨能喫幾粒米啊,還怕我們家養不起你?”
聽到她的話,霍昭昭的臉色愈發慘白。
她話裏話外的意思,不還是再說自己是多餘的,
她纔是這個家的真正女兒嗎?
2
我的眼神一沉,盯着她的臉想看出一絲破綻。
可我盯了許久,她始終是一副真心爲霍昭昭考慮的樣子。
就連我縱橫生意場多年,都看不出一絲破綻。
要麼是她隱藏的太深,要麼就是真的這麼想。
而爸媽聽到她這麼說自然喜聞樂見,趕緊奪過霍昭昭手裏的行李,推着她往沙發上坐。
“沒錯昭昭,你們都是我們的女兒,哪個都不能離開。”
看着三人抱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樣子,我滿心欣慰。
突然想到霍芝英看到這一幕,心裏怕是會難受。
畢竟她纔是爸媽的親生女兒,可他們卻仍惦記着一個養女。
我趕緊扭過頭去想安慰她。誰料一扭頭就看到她眼圈通紅。
拿着手在鼻子上胡亂抹了一把,然後擦在自己身上。
“真是太感動了,如果俺家妮子也抱錯了,俺這顆心就疼死了。”
見狀我無奈的收回視線,看來她是不需要關心了。
到了晚上,爸媽爲慶祝找回親生女兒,特地讓大廚做了一桌子好菜。
霍芝英抱着女兒看着桌上的菜嘖嘖稱奇,
“好傢伙,你們這一頓晚飯喫的,頂上俺們過年時候喫的了。”
“這剩下的菜你們別給俺扔,俺打算在後院養頭豬,到時候剩菜剩飯全讓它喫。”
說完她自顧自坐下,也不等爸媽坐好,伸出手就朝盤子裏的螃蟹伸過去。
“乖乖這是啥東西,俺咋沒見過?”
她瞪大眼,一口狠狠咬在螃蟹的殼上。
下一秒疼的五官扭曲,牙險些被崩掉。
“這啥玩意啊,咋這麼硬?這能喫嗎?”
她呸呸呸的把嘴裏的殼渣吐乾淨,螃蟹殼的殘渣全都吐進了我的盤子。
見狀,我的眼前一黑,沒了喫下去的念頭。
爸媽的臉色也有些尷尬,委婉提醒。
“芝英啊,這螃蟹是要扒了殼喫的,等我扒完給你嚐嚐。”
說完守在一邊的傭人走過來,拿着蟹八件開始拆蟹。
沒一會的功夫就拆了一盤子蟹肉。
霍芝英抓起一點放進嘴裏嚐了嚐,頓時眼睛一亮。
“恁別說,這滋味還怪好喫的。”
說完她又夾起一點放進嘴裏抿了抿,下一秒就從嘴裏吐出來餵給懷裏的孩子。
“妮子,託你姥姥姥爺的福,讓你也嚐嚐這高檔玩意。”
我再也忍不了了,出聲制止。
“大人嘴裏都是細菌,怎麼能把嘴裏的東西餵給孩子呢!”
她不解的看了我一眼,手裏的動作卻沒停。
“俺們那邊都是這麼喂孩子的,也沒見孩子出啥事啊,你們城裏人就是太矯情了。”
“俺們那邊的小孩還滿大街撿垃圾喫呢。”
見她不聽,我也只得作罷。
等到一頓飯喫完,除了霍芝英面前的桌子骨頭堆的老高,其他人面前都是乾乾淨淨。
傭人端上漱口水,她看都沒看一口乾了。
見我們遲遲不動,還不解的催促。
“喫頓飯怪乾巴,你們咋不喝啊?”
怕她尷尬,爸爸強扯起一抹笑,視死如歸的把那碗漱口水一飲而盡。
剩下我們三個只能欲哭無淚的紛紛照做。
誰料到了晚上,她的房間卻突然鬧起來。
3
“妮子!妮子你別嚇娘啊!”
我被從睡夢中吵醒,眼都沒睜開就去看隔壁發生了甚麼。
結果一出去就看到霍芝英懷裏抱着孩子,哭的眼淚鼻涕淌了滿臉。
衣服上甚至還沾了不少嘔吐物,湊近就能聞到一股惡臭。
而她卻恍若未覺,或許但凡是個做母親的,都不會嫌棄自己的孩子髒吧。
她看見我頓時像看到救星,哭嚎着朝我撲過來。
“大姐啊,妮子睡着睡着覺突然就開始吐,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
“你瞅瞅吐了我一身,把今晚上喫的東西全吐出來了。”
聽到孩子有事,我立馬清醒了,從她懷裏接過孩子。
看到她慘白的小臉頓時眉頭緊鎖,好端端的怎麼就吐起來了?
明明晚上喫的是一樣的東西,我們都沒事怎麼就孩子有事。
這時爸媽和霍昭昭也聽到動靜出來,聽到霍芝聽的話忙開車送孩子去醫院。
家裏雖然有家庭醫生,但現在已經是深夜,總不好把人家吵醒。
一路上霍芝英哭天搶地,抱着孩子活像是哭喪。
“孃的兒啊,你別嚇娘,你要是出點甚麼事娘可咋辦啊?”
“你快睜開眼看看娘啊,娘這心疼的都要碎了啊!”
我的眼前一陣發黑,握着方向盤的手不斷收緊。
“行了,孩子還沒死呢,你哭早了。”
我忍無可忍低聲呵斥,哭聲卡在她的喉嚨裏,發出一道怪異的聲音。
她委屈巴巴的看了我一眼,到底沒再繼續哭下去。
只是時不時的抽噎一聲,隨後便是吸溜大鼻涕的聲音,不過這些倒是都可以忍受。
等到了醫院,爸媽去聯繫醫院專家,我和霍昭昭去給孩子掛號。
誰料掛個號回來的功夫,就看到霍芝英手裏不知道從哪拿了根香,跪在手術室門口唸念有詞。
“求如來佛祖保佑,俺們妮子一定能平安健康。”
香菸嫋嫋,引着了煙霧報警器,頓時刺耳的聲音在走廊響起。
衆人都慌了神,尖叫着往門口跑。
而不少病人自己舉着輸液瓶子就往外衝,生怕跑的慢了被火燒死。
我險些沒站穩,此刻只想轉身就跑。
霍昭昭的神色也有些尷尬,卻還是硬着頭皮上去拽她。
“姐姐,醫院不讓點火,你在這燒香乾嘛?快點把香扔了。”
誰料她頓時眼睛一瞪,死死護着懷裏的香。
“妹子你這說的啥話,香沒點完就掐了可是大忌,菩薩要生氣的。”
這時醫生保安也趕到了,看到不是起火頓時鬆了口氣。
隨即看到霍芝英手裏點燃的香,指着我們教訓。
“這裏是醫院,不是寺廟!”
“這麼多病人都在,點香乾甚麼?如果真的着火了算誰的責任?”
頂着衆人指責的眼神,我趕緊大跨步走過去,拽過霍芝英的手趕緊逃離此地。
這輩子沒這麼丟臉過,此刻我只想跑的越遠越好。
這時爸媽也找來了專家給孩子看病,得知剛纔發生的事也是面面相覷。
診治期間,霍芝英執意鬧着要進去。
被我呵斥了一番才消停。
誰料她不鬧着進去了,轉頭虔誠的跪在診室門口一動不動。
幾番勸阻無果,只能讓她就這麼頂着衆人議論的眼神在這跪着。
終於診室門推開,她趕緊撲過去。
跪的時間太長,她站起來的時候險些摔個跟頭。
“我家妮子怎麼樣了?爲啥突然這樣了?”
4
醫生眉頭緊鎖,摘下口罩嚴肅的掃了我們一眼。
“你們是不是把東西嚼碎喂孩子了?很多傳染病都會通過唾液傳播,孩子的抵抗力弱,很容易被感染的。”
“還好這次沒甚麼大礙,只是以後絕對不能這樣做了。”
聞言,霍芝英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醫生。
“怎麼可能?俺們那邊都是這麼喂孩子的,你看俺們這不是也長了這麼大嗎?”
“怎麼換成現在的孩子就不行了?你這醫生看的到底準不準?”
醫院平時總是能見到這種家屬,醫生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這隻能說是概率問題,當初你們沒出事,不代表別的孩子不會有事。”
“只是出事的那些孩子你不知道罷了,不能抱有這種僥倖心理。”
霍芝英張張嘴還想再說些甚麼,我趕緊搶在她面前打斷。
“知道了醫生,我們以後一定注意。”
最後輸了一晚上的吊瓶,開了些藥就能回家了。
只是回去後,看着醫生開的藥,霍芝英不知道又在想些甚麼。
見狀我直接把喂藥的活攬了過來,誰知道她會不會又整出甚麼幺蛾子。
可別讓孩子的病又加重了。
誰料霍昭昭身子弱,孩子還沒好,她去了趟醫院反被傳染上了。
兩人發起高燒,一點東西都喫不下去。
屋漏又逢連夜雨,偏偏家庭醫生休假了。
看着兩人燒的渾身滾燙,沒辦法我只能出去請醫生。
誰成想等我帶着醫生回來,推開門就看到讓我氣血上湧的一幕。
家裏到處掛滿了經幡,在屋裏隨風搖晃像是來了天堂。
客廳中間還燃着一個大火盆,裏面的火苗已經把天花板燒黑了。
而爸媽縮在沙發角里滿臉欲哭無淚,至於霍芝英不知道從哪弄了身跳大神的衣服,
活像是抽瘋了般在那裏又唱又扭。
“呔,髒東西!還不快點從我閨女和小妹身上下來!”
“不然小心我一劍把你砍的永世不得超生!”
她手裏抓着一根桃木劍,像模像樣的朝前戳了幾下。
我氣的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而她下一秒的舉動更是讓我沉不住氣。
只見她從火盆裏扒拉出點灰燼,拿手指捏着丟進碗裏,攪合幾下就要給霍昭昭和孩子喝下。
“這可是大師給的符咒水,比醫院開的藥管用多了,喝了保準明天就能活蹦亂跳。”
眼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水就要灌進她們嘴裏,我再也坐不住了。
猛地衝過去打翻了她手裏的水,指着她厲聲斥責。
“霍芝英!現在都甚麼年代了,你竟然還搞封建迷信這一套!”
“我體諒你在山區裏呆了數年,所以你一身的臭毛病我都沒去計較。”
“現在她們都被你禍害成這樣了,你還在這搞封建迷信!”
壓在心裏的話終於全說出來,我沒去看她的反應,趕緊讓醫生給她們治療。
經過好一番折騰後,家裏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被我扔出去。
而霍芝英卻不見了蹤影,爸媽有些着急想出去找,被我厲聲制止。
“她要是還想在這個家裏呆,就把身上的臭毛病改改!”
“這裏不是山溝溝,她那身臭毛病不許帶到家裏來!”
我正在氣頭上,不許任何人去找她。
直到霍昭昭和孩子的身體逐漸恢復,晚上我本打算帶她們出去逛街。
誰料下班回到家,卻不見了霍芝英娘倆的身影,就連她的東西都沒了。
房間空蕩蕩的,當初來時抗的蛇皮袋子也沒了。
後花園的大白菜被全部剷除,一切都恢復了最初的樣子。
我心下一慌,莫非霍芝英在這呆的不順心,回家去了?
這時手機上突然傳來訂閱消息,我點開一看瞬間氣血上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