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公司加班餐送了一瓶十五塊的高端鮮奶,我沒捨得喝,像獻寶一樣帶回家給兒子。

沒想到,妻子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自己不喝的牛奶,給兒子喝?孩子就只配喝贈送的牛奶?”

轉頭她就把視頻剪輯發到了網上,配文:

“年薪五十萬的男人,不喝的免費牛奶,給孩子喝。”

她想讓我變成被全網唾棄的渣爹。

卻沒有想到網暴對象,變成了她自己。

1

凌晨一點,我拖着一身班味兒回了家。

項目總算在最終期限前搞定,我長舒一口氣,身體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領導爲了慶祝,給我們點了昂貴的外賣。

當我看到外賣裏,有瓶十五塊一瓶的鮮奶時,我沒捨得喝,小心翼翼地揣在包裏,想給兒子童童一個驚喜。

小時候,我爸但凡遇到好喫的,都會帶回來,像變魔術一樣塞給我。

那種被珍視的感覺,我記了一輩子。

現在,輪到我了。

我小心翼翼的拎着包,回家的路上,連午夜的冷風都變得溫柔。

我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

“童童,看爸爸給你帶了甚麼好東西!”

然後,他會抱着我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

“謝謝爸爸!”

想到這裏,我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推開家門,客廳亮着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妻子蘇琳坐在沙發上,敷着面膜,刷着手機視頻。

我放輕腳步,把牛奶從懷裏掏出來,獻寶似的遞過去。

“老婆,你看,給童童的,公司發的進口奶,要十五元一瓶呢。”

蘇琳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那瓶牛奶上,只一秒,她的臉就拉了下來。

“公司發的?”

她沒接,反而站了起來,指甲在牛奶瓶身上颳了一下,厲聲說道。

“周毅,你甚麼意思?你自己不喝的牛奶,給兒子喝?這是贈品吧?”

我愣住了:“這不是贈品,是獎勵......”

“獎勵和贈品有區別嗎?不都是不要錢的?”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語氣裏充滿了憤怒。

“年薪五十萬的人,就給親生兒子喝免費的牛奶?”

我心裏的那點溫情被她的質問澆得一乾二淨。

“蘇琳,你講點道理,這牛奶十五塊一瓶,平時我都捨不得買......”

“十五塊?十五塊很多嗎?”她冷笑一聲,

“別人都是給兒子買最好的,你倒好,就拿一瓶免費奶來打發了?你不會想省錢給自己買好的吧。”

爭吵聲吵醒了臥室裏的童童。

他揉着眼睛走出來,怯生生地看着我們:

“爸爸,媽媽......”

我心一疼,剛想過去抱他,蘇琳卻先一步擋在我面前。

她舉起那瓶牛奶,對着童童,也對着我,語氣裏滿是諷刺:

“童童你看清楚,這就是你爸給你帶的好東西,一瓶他自己都不會喝的免費牛奶!記住,你只配用你爸不要的東西!”

童童的眼神從迷茫變得驚恐,他看看我,又看看蘇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徹底炸了。

我以爲我帶回家的是愛與分享,在她眼裏卻是一文不值的廉價與敷衍。

那一瞬間,我對一直堅持的家庭溫情產生了懷疑。

我看着她,也看着她手上那一直沒有關掉錄像的手機,心裏只剩一片冰涼。

2

我一夜沒睡,第二天頂着兩個黑眼圈到了公司。

蘇琳的視頻,在當晚就發了。

因爲我的手機整晚都沒有停過,一直有人發短信,甚至還有陌生人打電話過來罵我。

她很懂怎麼拿捏人心,視頻被剪輯得面目全非。

只剩下我把牛奶遞過去,她憤怒質問,和童童被嚇哭的畫面。

配文更是重量級:

“年薪五十萬的男人,給親生兒子喝免費的牛奶。”

一夜之間,我成了全網唾棄的渣爹。

我剛在工位坐下,就感覺周圍的空氣不對勁。

鄰座的小年輕探過頭,欲言又止:

“毅哥,你上熱搜了......”

我點開他發來的鏈接,蘇琳的視頻位居榜首,點贊已經破了十萬。

評論區更是大型批鬥現場。

“典中典之摳門男,自己不捨得花錢,覺得別人也該跟他一起喫糠咽菜。”

“笑死,十五塊的牛奶還當寶了?我給我家貓喝的都比這貴。”

“姐妹快跑!這種男人骨子裏就是自私,今天捨不得牛奶,明天就捨不得救命錢!”

蘇琳還在評論區親自下場,扮演起了完美受害者。

有網友問:“你老公平時對你也這麼摳嗎?”

蘇琳秒回:

“何止是摳,結婚紀念日送我的包是高仿,被我閨蜜當場戳穿,他卻說心意到了就行。呵呵。”

底下瞬間又是一片對我的人身攻擊。

我捏着手機,指節發白。

那個包,是我託人從國外代購的,花了整整兩個月工資,轉賬記錄都還在。

她現在爲了流量,張口就來。

我甚至看到公司羣裏有人在悄悄議論,對着我指指點點。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我再也忍不住,抓起手機衝到消防通道,撥通了蘇琳的電話,質問她爲甚麼要這麼做。

她在那頭輕笑一聲,語氣裏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

“周毅,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而已。怎麼,你敢做不敢當?”

“事實?”我氣得渾身發抖

“蘇琳,你摸着良心說,我甚麼時候虧待過你和孩子?”

“哦?那你說說你怎麼沒虧待我?”蘇琳有一套自己的邏輯

“結婚五年,你給我買過一個限量款的愛馬仕嗎?你帶我出去旅遊超過一個月嗎?”

“你連瓶牛奶都捨不得給兒子買,要拿公司的贈品,還有臉說沒虧待我?”

我被她這套說法氣笑了。

是,我沒買過限量款的愛馬仕,但她每個月三萬多的零花錢,哪一分不是我007換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下班回家,再和她掰扯掰扯。

可就在這時,熱搜評論區的風向,突然變了。

最開始,只是一條不太起眼的評論。

“不是,你們沒人發現嗎?視頻裏這個男的,衣服袖口都磨破了,穿的還是好幾年前的舊款,看着也就四五十塊的質量。”

“反倒是拍視頻的博主,手上那顆鑽戒閃瞎眼,美甲做得跟要去走紅毯一樣,這生活水平對比......嘖嘖。”

這條評論像是打開了網友未發現的新角度。

“臥槽,讓你發現了真相!”

“我倒回去看了無數遍,真的!這男人也太樸素了點吧?年薪五十萬就穿這個?”

“這真是下屬看到後,都會同情領導的不易。”

“這美甲沒個八百下不來吧?我有個大膽的猜測,不會是女方太能花,男的被榨乾了?”

輿論開始出現微妙的兩極分化。

蘇琳顯然也慌了,瘋狂刪評,可根本堵不住悠悠衆口。

就在這時,一個匿名賬號的爆料。

“我是視頻裏男主的公司行政。可以證明,那瓶奶根本不是甚麼贈品,是公司給核心技術骨幹的專供福利,品質我們公司都嚴格檢測過的。”

“另外,這位周工平時在公司是出了名的節儉,午飯常年自帶,請我們喝奶茶都捨不得給自己點一杯,同事有困難,總會第一個上去幫忙。”

“這樣一個自己節儉,對同事友好的人,會虐待妻兒?我把話放這,誰信誰腦子有問題。”

這條爆料附上了牛奶的內部採購單截圖和檢測報告,真實性不容置疑。

評論區瞬間炸了。

“好傢伙,我直接一個好傢伙!十五元一瓶的奶,轉頭就被老婆說成免費垃圾?”

“真相了,我真是誤闖天家啦,現在十五元的牛奶都排不上號了!”

“我收回之前的話,這姐們不離,留着過年嗎?”

我看着手機上飛速滾動的評論,心裏的鬱氣,總算散了一點。

3

就在這時,蘇琳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她沒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一開口就是命令式的口吻:

“周毅,你看到了吧?現在立刻!給我錄個道歉視頻!”

我還沒說話,她就自顧自地往下說:

“你就說你錯了,承認自己摳門,對不起我和兒子。態度誠懇點,最好再擠幾滴眼淚。”

我被她這番操作,驚得說不出話。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還不夠:

“哦對了,再給我轉兩萬塊錢。就當是這次事件給我的精神補償。錢到賬,我考慮把視頻刪了。”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對我識人不清的嘲笑,也是爲她的理所當然。

“蘇琳,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腦子被網上毒雞湯泡發了?”

“你甚麼意思?”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尖銳起來。

“道歉?可以。你先把你說我送的那個是高仿包的證據發出來。”

我平靜地說出這句話,這是我們結婚後,第一次,沒有順着她的意思走。

電話那頭蘇琳沉默了幾秒後,就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周毅你敢威脅我?你是不是不想過了!我告訴你,你現在不按我說的做,我還有更猛的料!”

“好啊。”我再一次明確地拒絕了她,

“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視頻,你自己留着當傳家寶吧。”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世界清靜了。

我看着手機上她發來的辱罵短信,心裏那點僅存的溫情,也沒有了。

我突然想搞清楚一件事。

我這年薪五十萬,到底都去哪了?

我打開了塵封已久的網銀,開始一筆一筆地翻查這五年的賬單。

不查不知道,一查,我整個人都麻了。

蘇琳口中閨蜜送的香奈兒包,信用卡賬單顯示兩萬八千元。

她所謂的“中獎”得來的馬爾代夫雙人遊,實際花費五萬六,收款方是高端旅行社。

她每個月固定“護理”美甲,單次消費八百起步。

而我呢?我最近一次的大額消費,是去年雙十一花199塊買的一雙運動鞋,穿到現在,鞋底快磨平了。

我的工資卡,像箇中轉站,錢一進來,就被她流進了奢侈品店、高檔餐廳、美容會所的賬戶。

結婚五年,家裏存款竟然爲零。

我看着那一長串消費記錄,只覺得荒唐。

我以爲我在爲家庭美好奮鬥,原來我只是蘇琳的提款機。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新的微博熱搜推送彈了出來。

是蘇琳發的預告。

“今晚八點,直播間不見不散。我將徹底揭露我老公——周毅,這個僞君子、家暴男的真面目!”

她甚至給我打上了“家暴男”的標籤。

評論區已經開始有新的水軍和不明真相的網友在狂歡。

“支持姐姐!錘死渣男!”

“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姐姐快跑!”

我看着那條預告,看着“家暴男”那三個刺眼的字。

這一次,我沒有憤怒,也沒有心寒。

我只是拿起手機,把我剛剛截下來的所有銀行流水、信用卡賬單,分門別類地存在了一個新建的文件夾裏。

4

晚上八點,蘇琳的直播準時開始。

她似乎精心準備過,畫了一個“憔悴妝”,眼下那片烏青,不知是沒睡好,還是用眼影畫出來的。

背景是我們家的客廳,她特意把我那雙快磨平的運動鞋放在了鏡頭一角,和我兒子價值八百塊的樂高玩具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開播,她就捂着臉,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用說話,就引來了一大波同情。

“姐妹別哭,我們都在!”

“渣男呢?怎麼不敢出來?”

醞釀了足足一分鐘,蘇琳才抬起那張憔悴的臉,對着鏡頭哭訴:

“大家看到的牛奶事件,只是冰山一角。”

“結婚五年,我過的是甚麼樣的日子,只有我自己知道。”

“他對我經常使用冷暴力,常年不給我家用,我買件衣服都要看他臉色。”

“他年薪五十萬,聽着是多,可那些錢都去哪兒了?都貼補給他農村的爹媽和親戚了!我兒子連瓶好奶都喝不上,他爹媽和親戚在老家倒是過得舒坦!”

直播間瞬間炸了鍋。

“我靠!扶弟魔見多了,錢全給爹媽和親戚的還是頭一次見!”

“嘔了,典型的摳門男,把老婆孩子當墊腳石,給全家吸血。”

“姐姐你太慘了,趕緊離婚!讓他淨身出戶!”

看着彈幕上一邊倒的辱罵,蘇琳的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以爲她贏定了。

在直播間的情緒被調動到**時,她聲淚俱下地控訴我如何“算計”她的時候。

我用自己的社交賬號,發佈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一瓶牛奶,一個年薪五十萬的“渣爹”,和那些消失的賬單》。

文章開頭,我只貼了一張圖——我那雙鞋底開膠的、穿了三年的199塊的運動鞋。

然後,是這五年來的銀行流水。

每一筆工資入賬時,緊隨其後的是幾乎全額轉給蘇琳的記錄,清晰明瞭。

接着,是蘇琳的信用卡賬單,和她朋友圈的截圖一一對應。

兩萬八的香奈兒包,配文是“謝謝親愛的閨蜜,愛你喲”。

賬單顯示,刷的是我的附屬卡。

五萬六的馬爾代夫雙人遊,配文是“公司年會中獎,帶媽媽來散散心”。

賬單顯示,收款方是高端旅行社。

她每個月打卡、單次消費八百起步的美甲店,朋友圈裏寫着“店家送的免費體驗”。

賬單顯示,月均消費三千。

一筆筆賬單,鐵證如山。

我還附上了房子的公積金還款證明,扣款賬戶,是我的。

文章的最後,我只放了一張黑白照片:

是我父母的合照,照片下面,是他們的戶籍註銷證明。

我只配了一句話:

“很遺憾,我沒能如蘇琳女士所說,成爲一個孝子。我的父母,在我大學畢業那年,就因爲意外雙雙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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