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換親

殿堂內的燭火搖曳,宮人全部烏泱泱跪在院子裏。

大周朝的寧嘉公主死了。

成批的補藥流水般送進屋內,鮮紅的血液浸透了牀鋪。

撐了三日,寧嘉只留下一個沒成形的死嬰。

“啓稟陛下,娘娘她身子虛弱,餘毒未消,又在詔獄受了寒氣,在外落水,這身子骨是徹底壞了啊。”

“臣等真的無力迴天啊陛下,求陛下饒命。”

穿着黃袍的男人聞言目眥欲裂,轉頭抓起一旁瑟瑟發抖的女人,將她摔在冰冷的地磚上。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寧嘉。”

“是你派兵把寧嘉逼的跳崖落水,你個蛇蠍心腸的毒婦!”

陸則川是寧嘉公主的駙馬,也是前不久逼死當朝太子、登基稱帝的新皇。

“臣妾沒想到寧嘉她真的會死啊,求陛下寬恕。”

蘇幻兒滿頭珠翠,此時衣衫凌亂,哭得梨花帶雨。

“寧嘉姐姐她不願在天下人面前爲陛下辯解,還污衊陛下是亂臣賊子,甚至跟姦夫從詔獄裏跑了,她這個樣子怎配爲貴妃啊!”

“臣妾真的不知寧嘉她懷孕了,臣妾真的毫不知情。”

可陸則川已經聽不進去蘇幻兒的話了,氣血上湧,竟生生嘔出一口血。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可陸則川兵變登基後不僅逼死了太子,更是寵妾滅妻,甚至將自己的表妹蘇幻兒封爲皇后,羞辱般只許了寧嘉貴妃的位分。

但陸則川沒想過要寧嘉的命。

是寧嘉自己不想活了。

幾日前。

“殿下,臣無能,不能護殿下週全,再往前走有一處驛站,臣的人會在那裏接應殿下。”

寧嘉看着渾身是血的男人,哀莫大於心死。

成王敗寇,一朝兵變。

堂堂一國公主竟淪爲階下囚。

死到臨頭,竟沒想到會有人冒着滅九族的大罪,將她從牢裏救出來。

趙時雍將她用披風裹着,騎馬行小路走了三天三夜。

可追兵來得太快,行至一處山崖的時候,他們被迫跳入洪水中。

湍急的水流奔騰不休,男人護着她,自己身上被礁石劃出了深深淺淺的傷痕。

頭顱被重擊流出不少血,拼着最後的力氣,他們抓住藤蔓爬到了一處河灘。

溫熱的血液深深刺痛了寧嘉的眼,她拼命抱着男人虛弱的身軀,想爲他帶去哪怕一丁點的溫暖,可最後只能絕望地感受着懷中之人生命的逐漸流逝。

絕望悔恨湧上心頭,她恨啊。

恨自己輕信了陸則川,年少相伴,自以爲會白頭偕老之人竟會親手S死了自己的哥哥。

更恨自己中了他們一家人的算計。

新婚上錯花轎,等寧嘉發現新郎換人、夜深策馬趕往鎮國公府的時候,自己的駙馬已經和蘇幻兒圓了房。

緊扣的朱門,賓客的驚訝,世人的嘲諷。

所有人都說寧嘉公主給皇室蒙羞了。

可殊不知,這一切都是陸則川的謀劃。

爲了心愛的表妹不嫁入寒門,所以買通喜婆讓新娘子交換喜轎。

這一手偷樑換柱,蘇幻兒八抬大轎,十里紅妝,風風光光的進了鎮國公府的門。

自己卻乘着小轎,在接親的儀仗隊走後被抬入蘇幻兒原定的夫君趙時雍家中。

一介孤女,竟膽大包天頂替了當朝公主的婚事。

偏偏事後所有人都在指責寧嘉,說她婚前跟別的男子拜過堂不守婦道,會引得山神大怒,說是她害無辜的蘇幻兒失了清白。

爲了平息民怨、彰顯皇室寬厚,寧嘉只能由着蘇幻兒當了駙馬在鎮國公府的平妻。

何其荒唐!

陸則川篤定寧嘉一定會自己跑回鎮國公府。

篤定寧嘉會生生吃了悶虧,任由鎮國公府拿着上錯花轎的名頭作踐自己。

她恨極了這些人,所以在最後相處的時日親自給陸則川下毒,薰香無色無味,日頭久了毒便會浸入五臟六腑。

她要將陸則川從九五至尊的寶座下狠狠扯下來,要讓他也嚐嚐從頂端墜入地獄、美夢破滅的滋味。

縱然自己也身中劇毒也無怨無悔。

從頭到尾,寧嘉只覺得虧欠一人。

那就是趙時雍。

寧嘉永遠忘不了,掀起蓋頭時,趙時雍看向自己的眼神裏,那藏不住的驚訝和愛慕。

他給了寧嘉一匹馬,送走了她。

而後終身未娶,爲國征戰,最後還白白搭上自己一條命。

陸則川的官兵找來的時候,寧嘉已將趙時雍涼透的身體交給了前來接應的小兵。

她走不了了。

寧嘉只嘆自己這一生極其可悲可笑,身邊珍視之人都離她而去,縱然活着也不過是人間多了一具行屍走肉的軀體。

何況她已身中劇毒。

她要看着陸則川毒發身亡,罪有應得。

至於自己的孩子,他也不該來到這個世上,是自己沒有給他找一個好的父親。

寧嘉在彌留之際聽着陸則川的嘶吼,蘇幻兒的哀嚎,自覺已經了無牽掛了。

若有來世,她寧死不做陸家婦,再也不要過這樣的生活了。

渾渾噩噩之際。

耳畔盡是鑼鼓喧天的喜樂,寧嘉竭力睜開眼,只覺得頭痛欲裂。

自己身上不是前世那身染了血的寢衣,而是華麗的婚服。

鳳冠霞帔,就跟前世一模一樣。

她不是死了嗎?

“寧嘉殿下,駙馬說鎮國公府新婦上轎前要先飲一杯酒,以求夫妻和順。喝完奴家會扶着殿下上花轎。”

寧嘉蓋着紅布蓋頭,不可置信地聽着喜婆的聲音。

她居然又活了。

還是在普陀山出嫁的那夜。

大周連年征戰,S戮過重,慧仁法師向當今陛下請奏,讓公主在神山出嫁,以祈求天神的庇護。

蘇幻兒的父親早些年爲救國公爺丟了性命,又與國公府沾親帶故,所以鎮國公便請了個恩典,讓蘇幻兒也在普陀山出嫁。

鎮國公府滿門忠烈,前線戰事又告急,皇帝便答應了。

前世寧嘉飲下喜婆的酒後就頭暈目眩,她還以爲是不勝酒力,但實則那杯酒裏已經被下入了M藥。

爲的就是讓寧嘉上錯蘇幻兒的轎子。

想起過往的種種,寧嘉忍不住顫抖着。

仇恨裹挾着巨大的興奮,真是老天有眼,給了她重生的機會。

寧嘉接過酒杯,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趁着藥效還沒發揮,寧嘉拔下鬢間金釵刺破手指,嫣紅的血液滴落,忍住疼痛,寧嘉在手帕上陳述了花轎互換一事。

等喜婆走後,寧嘉強撐着將玉佩和手帕交給了侍奉的宮女,要她務必親手交給陛下。

做完一切,寧嘉重新坐回喜轎。

這趙時雍她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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