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元宵回婆家,我故意不帶上門禮,給小輩的紅包也是空的。

親戚奚落嘲笑,老公面子掛不住。

逼問我剛買的翡翠黃金都去哪了。

“當然是送給我父母了。”

我理直氣壯道:“不是你要AA制養老嗎?誰父母誰負責。我買的禮品,憑甚麼給你做人情?”

老公氣的半死,顯然他也記起。

前天我爸病重,他送去醫院後以外姓人爲由。

朝我討要五千路費的事了。

“又不是親爹,哪有幫忙不給辛苦費的道理?”

“你可別賴賬。行車記錄儀開着呢,少一分我都要報警的。”

我默默收起了原本打算送給婆家的十萬禮物。

轉手送回孃家。

老公說的對。

既然是外姓人,那還是分清楚點好。

以後我的錢,他別想沾邊。

1.

結婚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AA制養老。

身爲獨生女,贍養父母是我要承擔的責任。

可老公沈淮川不這樣想,他家五個孩子,他是最小最受寵的,父母就算病危了,也輪不到他出力。

考慮到這點,領證時沈淮川特地託律師起草了養老協議。

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清楚。

夫妻間沒有照顧對方父母的義務,養老衍生的費用均由個人承擔,不能動用夫妻共同財產。

“我這是爲了你好。”

沈淮川曉之以情道。

“天底下有哪對婆媳沒鬧過矛盾?雖然你喊她一聲媽,但畢竟不是親生的,人心隔肚皮,她表面上對你不錯,背地裏還不知道打着甚麼算盤呢。”

“我不搞孝心外包,不指望你伺候公婆。將心比心,你家二老我也不會多管。”

看似公平,可哄我簽下協議後。

他又變了副嘴臉。

“老婆,那十八萬八彩禮要不也算了吧?”

“爸媽賺錢不容易,光是買房就已經掏空積蓄了。反正你也說過,彩禮全部帶回當小家的啓動資金,這錢左口袋流進右口袋,走形式罷了,何必多此一舉?”

見我猶豫,他直接跪了。

以命起誓今生絕不負我。

看在八年感情上,我信了。

想着缺點物質也沒事,只要夫妻同心,日子總不會太壞。

可人心叵測。

我第一次發現不對勁,是在年夜飯的餐桌上。

“姐夫,我的壓歲錢呢?”

六歲的小表妹笑着問沈淮川要新年紅包。

本就是稀疏尋常的話。

我正要把紅包遞上,卻見沈淮川當場黑了臉。

“林婉,你家親戚都是上門打秋風的嗎?”

他揚手把茶杯砸了。

飛濺的碎片劃爛了我的肌膚。

“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非親非故的也好意識張口討錢。真不愧是農村出來的,窮酸味刻進骨子裏了,兩顆狗眼珠成天盯着別人錢包。”

我愣在原地。

難以置信這竟然是沈淮川說出來的話。

“你嘴巴放乾淨點,誰逼你給錢了?”

侄女嚇得哇哇大哭,我也氣紅了臉。

“幾百塊而已,又不是要了你的命,別搞得好像我孃家沾了你便宜似的。”

沈淮川臉色陰沉,抬腳踹翻了桌子。

“林婉,你裝失憶是吧。婚前我們簽過協議的,各管各家,我沒義務爲你的窮親戚掏錢。”

“今天幾百,明天幾千,後天幾萬。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就是扒在身上的吸血蟲,甩都甩不掉。”

全身血液倒流。

我活生生氣笑了。

“既然如此,你把我送給你媽的五千除夕紅包還回來。”

“還有母親節的兩千禮物,公爹生日的八千賀禮,這幾年你侄子侄女的新年紅包也是我出的,你現在就打給我。”

沈淮川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

才勉強找了個藉口。

“我媽對你還不夠好啊?成天好喫好喝的供着,你買點東西盡孝心又有甚麼不對?”

我學着他的語氣反諷道。

“我媽對你也不賴。嫁女兒連彩禮都沒要,可你是怎麼待她的?結婚幾年了連根毛都沒送過!”

“這才哪到哪。”

沈淮川理直氣壯道。

“你家沒兒子,未來財產只能留給女婿繼承。爲了晚年着想,他們討好我不是應該的嗎?還想要回報?門都沒有!”

年夜飯都沒喫完,他直接開車走了。

把我一個人扔在了老家。

2.

經過這事,我徹底看清了沈淮川的真面目。

他想喫絕戶,又不想伺候年邁的岳父岳母。

這才弄出了AA制養老,逃避該承擔的責任。

大年初二,正是走親訪友的時刻。

我還沒出門,沈淮川就在朋友圈賣慘了。

“被媳婦轟走,心碎求收留。”

底下有人詢問他發生了甚麼。

沈淮川語焉不詳,只回複道。

“原則問題不可打破,倒貼孃家何時是頭。”

他可憐兮兮的曬出了餘額爲0的賬戶。

故意艾特我道。

“孃家哪有小家重要?切莫因小失大,淪爲下堂婦,遭人恥笑。”

無名怒火直衝天靈蓋。

託沈淮川的福,我爸媽淪爲了親戚間的笑柄。

走到哪都被人指指點點。

“老林呀,你都這把歲數了,錢哪有女兒幸福重要?”

“啥年代了,你又不是賣女兒,哪能天天問女婿討錢。”

婆婆打來電話,張口閉口就是對我爸的聲討。

“我兒子不嫌棄林婉是個村姑,放下身段娶她爲妻,你們該感恩戴德才對。”

“照顧老人是他的情分,不是本分。你們不能仗着他孝順,就變本加厲的欺負人呀。”

我氣的七竅生煙。

想回懟,卻被爸媽攔下了。

“隨他去吧。”

媽媽淡定道:“界限分明是好事,小沈不是說了嗎,各管各的,以後你也不用費心和公婆妯娌處好關係了。”

我豁然開朗。

立刻就把公婆刪了,家族羣退了。

每年都會發的拜年紅包也取消了。

反正這些親戚向來看不起我。

覺得我出生農村,配不上書香門第的沈淮川。

我熱臉貼冷屁股幾年,受盡冷嘲熱諷。

早就厭倦了。

可沈淮川接受不了。

當晚就發消息質問我。

“林婉,你是不是瘋了?”

“趕緊把爸媽加回來,他們老了需要人時時呵護,放着不管萬一真出點甚麼事,誰來擔責?”

我扣了個問號。

“誰爹誰管,這不是你說的嗎?”

“我不姓沈,手也沒那麼長,管不了別人的家事,你自己想辦法吧。”

沈淮川啞口無言,憤怒的掛了電話。

初八開工,沒了婆家亂七八糟的破事。

我只覺神清氣爽,整個人都煥發了生機。

但沈淮川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

因爲他急於和我孃家割席。

經常來家中幫忙打掃衛生做飯的爸媽罷工了。

“你婆婆說的對,以後小兩口的事,我們老人就不摻合了。”

媽媽溫和有禮。

轉頭拉黑了沈淮川全家。

於是熱騰騰的飯菜沒了。

乾淨整齊的衣服也成了泡影。

當沈淮川第三次在西裝上發現衛生紙屑時。

他終於忍不住了,崩潰咆哮道。

“林婉,你到底怎麼幹活的?說了多少次了,要把口袋裏的東西拿掉再放洗衣機!”

我嗤笑一聲。

拎起髒衣簍砸在他臉上。

“你狗叫甚麼!有本事自己洗啊!”

沈淮川無能狂怒。

“我上班已經很辛苦了,回來還要面對滿地狼藉。你爲甚麼不能懂事點,學着賢妻的樣子,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條?”

我翻了個白眼。

“聽過那句老話嗎?便宜沒好貨。”

“你娶我沒花彩禮錢,我爸媽也不要你照顧,有沒有你都一樣,我犯不着把你當老爺供着。”

沈淮川臉色鐵青,欲言又止。

最後砸門走了。

3.

也許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沈淮川一反常態,主動提出要上我家賠罪。

他買了幾箱好酒,包了一千紅包,雖然給錢時難掩肉痛,但態度擺在那。

我也不好再跟他生氣。

“之前是我狹隘了。咱們都是一家人,沒必要算得那麼清。”

“我不阻止你倒貼孃家,但公平起見,你家有的,也得給我父母留一份。”

這話說的還算正常。

我勉強同意了。

隔天也給公婆送了名貴補品。

有來有回,我以爲沈淮川總該滿意了。

沒想到元旦前夕,我爸突發腦梗。

鬼關門走一遭,纔剛睜眼,就被沈淮川討債了。

“三十公里路,算上油費路費,人工成本,汽車損耗,共計五千塊。”

他掏出收款碼,直勾勾懟在我爸臉上。

“我是女婿,又不是親兒子,該給的報酬不能少。”

“爸,媽,你們向來明事理,別因爲這點小錢,壞了兩家人的關係呀。”

話音剛落,我頓覺天旋地轉。

氣的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沈淮川,你不要臉,結婚三年我爸媽補貼了多少你心裏沒數嗎?”

“把我孃家當保姆司機使喚時怎麼不提要給報酬了,合着你還有兩套標準呢,別人活該免費伺候你,輪到你付出就得給錢。”

醫院人多,被我大着嗓門吼了幾句。

沈淮川的臉面算是扔在地上了。

“我不跟你爭了,你就會道德綁架。”

“誰求着你爸媽幹活了,是他們上趕着伺候人,推拒不掉還成我的錯了?”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挺直腰板道。

“我娶獨生女,就是來當老爺的。”

“你爸媽健在,多爲小家奉獻理所應當,我不欠他們甚麼,嫌累可以滾啊,以我的工資難道還請不起保姆嗎?”

我被他的厚顏無恥震撼。

嗓音卡在喉嚨裏,半天發不出聲來。

這場鬧劇以我爸氣到昏迷結束。

沈淮川私自划走了我銀行卡里的五萬塊。

用他的話說,這叫精神損失費。

是我們全家羞辱他應該付出的代價。

我氣的半死,跑去找婆婆告狀。

可她卻說:“淮川沒錯。你該擺正自己的位置,早點和原生家庭割席。”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管好公婆就夠了,旁的用不着費心。”

一顆心全涼了。

我正要反駁,卻被婆婆不耐煩的打斷。

“老人到年紀了自然會死,這是命,你得認。”

“叫你爸別花錢治病了,本來就沒多少財產,現在花光了,我兒子還能繼承到甚麼?“

我如墜冰窟。

對這家人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

我想離婚,但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想到沈淮川在家作威作福,拿着我孃家的補貼肆意揮霍,到頭來還要反咬一口。

我就覺得無比噁心。

好在報復的機會很快就到了。

元宵那天,沈淮川屈尊降貴的來醫院。

接我去他家喫團圓飯。

“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他說的理直氣壯。

“媽氣血不足,你買點人蔘燕窩給她補補。”

“爸想要個魚竿,侄女挑了幾件新衣服,清單發你手機上了,你仔細看好,千萬別漏了。”

我推開車門,微笑道。

“你放心吧,這次家宴我一定好好的給你長臉。”

4.

沈淮川沒多想。

以爲我是學乖了,知道甚麼叫夫爲妻綱了。

“老婆,你就是太愛鑽牛角尖了。”

他得意洋洋的教育我。

“女人這輩子是沒有家的。”

“就算是獨生女,孃家再強勢,嫁人後也得仰仗女婿生存。”

“你爹防備我,怕我惦記你家財產,可那又怎樣?法律規定,我享有同等繼承權。等他死了,你家的存款還不是要分我一半。”

想到病重的父親,我毛骨悚然。

這會我爸還沒死呢,他就惦記上遺產了?

臨近下車,我沒開後備箱。

空着手上樓了。

“你不拎東西嗎?”

沈淮川詫異道。

“禮品去哪了?我怎麼沒看見呢?”

“看不見就對了,我壓根沒買。”

我說的平靜,沈淮川瞬間變了臉色。

“沒買?你他媽幾個意思?”

他重重砸上車門,尖銳的指甲陷進我的手腕。

“林婉,我看你是被孃家迷了心。成天只想着你爸那個老不死的,自家的事一點不管!”

他氣的臉紅脖子粗。

“快到飯點了,再買禮物也來不及了。你這樣空手去,旁人怎麼看我?”

我甩開他的手,譏笑道。

“你爸媽的事,你當兒子的不上心,總指望着我這個外姓人做甚麼?”

“AA養老協議是你要籤的,當初說好了誰父母誰負責,走親戚人情往來不屬於我該管的範疇。”

“之前讓你沾了幾年便宜,這筆賬我還沒算。就你這態度,還想我倒貼,滾去做夢吧!”

沈淮川傻眼了。

笑死,他莫名其妙發個總價八千的購物清單。

我不拉黑就不錯了,難不成還要自掏腰包買齊替他做人情?

沈淮川沒辦法。

只能硬着頭皮敲開大門。

“乖兒回來了?又給媽帶甚麼好東西了?”

婆婆沒看我一眼,喜笑顏開的就想接禮物。

嫂子笑道:“淮川最孝順了,我們都比不上,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的。”

可觸及到他空蕩蕩的手。

空氣瞬間凝固。

我噗嗤笑了,慢悠悠道。

“都是一家人,禮輕情意重。”

“想來婆婆也不是注重細枝末節的人。”

婆婆拉下臉,礙於人多不好發脾氣。

只能招呼我們先喫飯。

入座時她報復我,少放了一張椅子。

見我還站着,還故作詫異道。

“林婉,你傻站着做甚麼?還不快喫飯。”

我不慣着她,直接一屁股擠開婆婆。

笑盈盈道。

“謝謝媽給我讓座,那我就不客氣了。”

誰都能看出來氣氛不對。

但沒人敢問。

酒過三巡,小姑子送給婆婆五克重金項鍊。

“還是親女兒懂事。”

婆婆意有所指道:“我這把老骨頭喲,走到哪都遭人嫌。”

“不指望媳婦孝順,不虐待我就謝天謝地了。”

頂着親戚奚落的目光。

沈淮川當場摔了筷子,揚手甩了我一耳光。

“林婉,你這賤人,我媽哪裏得罪你了,你非要逼死她才滿意嗎?”

我痛的睜不開眼,婆婆裝模作樣的勸。

“別吵了,小事而已,她不送禮就算了,我不強求。”

“我只是心疼你啊,乖兒。前幾天我親眼看見,她給孃家買了十萬塊翡翠黃金,刷卡時眼睛不眨一下,這可都是你的錢呀。”

沈淮川怒火中燒,扯着我頭髮吼道。

“敗家娘們,給我媽磕頭道歉!”

“立刻把翡翠黃金拿回來,我還能留你一命。否則你就等着被我掃地出門吧!”

嫂子也勸道。

“林婉,這事是你不對。當年你嫁人時收了鉅額彩禮,孃家情分早買斷了。”

“你不安心伺候公婆,整天倒貼孃家,這不就是白眼狼嗎?”

我捂着腫脹的臉。

掏出銀行流水甩在所有人面前。

“胡說八道,我明明是零彩禮裸婚嫁進來的,哪裏花了你們一分錢!”

“這是造謠污衊,我要報警離婚!”

婆婆大驚失色,不可置信道。

“怎麼可能?當年不是你說農村彩禮高,非要一百八十八萬彩禮才肯領證嗎?”

“這錢我一分不差全打進淮川卡里了,你怎麼會沒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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