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後上班第一天,走出廠房就有一堆記者圍上來。
有人反映穿了我們家產的內褲後懷孕了。
無數支話筒懟到我臉上,我被千夫所指。
“一個女人是不可能自己懷孕的,產家你這是在逃避責任嗎?”
“等着倒閉吧!我們已經接到舉報就是你們的問題!”
來訪的客戶考察團紛紛對我嗤之以鼻,把我們公司拉入黑名單永不合作。
“這種無良商家就該曝光!”
“蔡老闆虧我以前看好你,沒想到你做生意竟毫無底線!”
我只能把他們都請到廠線上。
“大家可以看到我們廠裏面都是女員工,而且是上了歲數的!”
“這邊建議舉報的這位女士去醫院看看怎麼回事!”
1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衝進來。
“姓蔡的!我就是這兒的員工,會不知道這些女工都是你臨時請來的?!”
“素素?!”我驚訝道。
知道她是舉報人,我只覺無奈又可笑。
“在這廠裏,連看門的狗都是結紮過的,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這是我曾經資助過的廠妹,我從未想過農夫與蛇的故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剛來時剛滿十八歲,懷了精神小夥的孩子。
那時候她來找我預支工資去人流,我直接給她批了半年工資。
並允諾她休養好再來上工。
她感激涕零,當場就認下我做乾姐,以後當牛做馬也要報答我。
沒想到不到一年,她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然而不等我解釋,她就哭得梨花帶雨,扯出一條內褲聲討。
“這是你家內褲不假吧!自己看!上面的米青都幹了!”
我怔住了,這批貨是按數量專門定做給員工當開工禮包。
剛跟着開年紅包一起發放,她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髒的。
我提出疑惑,可李素素壓根不聽,咬死就是穿了我家內褲讓她懷孕了。
隨即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懷孕報告和合同,要我賠她人流營養誤工費五十萬整。
記者正義化身,向我施壓逼我簽下不平等合同。
揚言不籤不僅要向全國人民曝光我,還要讓我牢底做穿。
內褲不能作爲受孕途徑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是不是內褲的問題我心知肚明。
我拒絕在合同上簽名,當場報了警。
2
警察上門後,李素素一改抽泣,爆出悲鳴。
“蔡總你就是喫定我們女工無權無勢,穿了毒內褲也沒處說理去!”
“姐姐們,今天我能中招,明天就能讓你們莫名其妙大着肚子走出去!”
她這耳邊風一吹,原本還嗡嗡運作的廠線戛然而止。
阿姨們竊竊私語“對啊,這種離譜的事兒是沒見過,可萬一...真是內褲有問題。”
“我就是想來掙點錢過年,可不想搭上清白啊!”
年紀最大的女領班將內褲往機子上一扔。
“蔡總,這事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不然我們不幹了!”
“對!都不幹了!”有人一帶頭,女工們陸續把內褲甩掉罷工。
“你們...”我衝上前解釋,被警察拉回來打斷。
李素素躲在工人之間瑟瑟發抖“張姨,蔡總害我肚子大了,我媽知道我懷孕會打死我的,我害怕...”
那委屈的樣子讓阿姨們聯想到自己的女兒。
心疼的紛紛將她圍起來不讓我靠近,小心翼翼安慰她。
領頭的張姨轉過頭看我時,怒目圓睜。
“畜生!素素才十八!你讓她以後怎麼嫁人!這輩子的名聲全毀在一條內褲上了!”
她衝過來抓花我的手,煽動其他人。
“這種內褲,多做一件就是多害一個姑娘!姐妹們都給我撕了!”
女工間又一陣騷動,做好的成品被撕成布條砸在我身上。
警察當場制止住他們的行爲,可看向我時卻不免懷疑。
“都老實點!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看着眼前這羣受過我恩惠的大姨冷眼旁觀,我無力解釋,任由警方羈押上車。
車門關緊的最後一刻,李素素的哀嚎和大姨記者的咒罵還在持續。
“這種廠子趁早倒閉,要是在古代高低拉老闆浸豬籠!”
“抓走就別放出來禍害人了!”
他們儼然一副替天行道的表情,背後是將我按進泥潭的爽感。
坐在我旁邊的實習女警嘟囔了一句:
“頭兒,穿個內褲就能懷孕,這不純扯淡嘛。”
老警察瞪了她一眼:“別瞎說,依法辦事。”
可從大家對我冷淡的態度不難看出,一個剛步入社會挺着肚子的少女和一個黑心商人。
他們心裏已經將這個案子的弱者歸爲佔理的那一方。
我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李素素的苦肉計在我眼裏不難看穿。
我絲毫不慌。
3
審訊室內,燈光刺的眼睛生疼,審訊我的警察臉色陰沉。
我坐在鐵椅上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坐好!配合調查!”
警察把桌子拍的啪啪響。
“蔡知夏,李素素的證言和懷孕報告都在這裏,你有甚麼要解釋的嗎?”
我直視着他,平靜道:
“哦?是甚麼證言?懷孕報告又能代表甚麼?”
他拿出李素素的內褲,沉聲道:
“你工廠的員工指認,這個款式是你們工廠自己打的版。我們需要你說明情況。”
我沉默了,沒有接話。
那條內褲我確實見過,是上個月新開發的樣品,但只做了幾條試穿版,連第一批量產都沒進。
他停頓片刻,繼續發問:
“你只招女工,是出於甚麼考慮?李素素稱你利用身份對她造成威脅,還說你親自把內褲交給她,其他員工也證實了這一點。你怎麼解釋?”
我在心中冷笑,李素素一人胡鬧,卻讓警察也被誤導。
我招女工是因爲做的是女士內衣,女工更懂版型、更細心,這是行業常態,到了她嘴裏卻成了別有用心。
見我冷笑,他皺緊了眉頭:
“你利用身份之便,對李素素造成人身威脅,你又要怎麼解釋?”
“李素素說內褲就是你親自叫她去辦公室親手交給她的,其他員工也證實了這一回事。你這種行爲已經嚴重違反了公序良俗!請不要有所隱瞞!”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這條內褲的版型確實是我們的。
那天下班後我在辦公室見過她,是因爲她上個月的考勤有問題,多報了二十個加班工時,找她對質。
“警察同志,我們所有面料到廠後都要經過漂染,米青也不可能在這個環節存活下去。”
“再往後推,她拿的那個款式是我們這兩夜趕工出來的定製款!這些廠裏都有記錄的!”
“而我剛瞄了她的懷孕報告,上面顯示懷孕日期在這兩天前!”
警察聽完,若有所思,隨後正色道:
“記錄我們會覈查,真相沒查明前,請你配合調查。如果冤枉了你,我們也會還你清白。”
話音剛落,走廊裏傳來李素素撕心裂肺的哭喊:
“還有沒有天理啊,老闆內褲害我懷孕,警察是不是和我老闆勾結不作爲!你們是不是要看我死在警局才安心!”
老警察揉了揉太陽穴,叫來其他人:
“帶她去休息室安撫一下,別影響審訊秩序。”
門關上後,他轉向我,神情認真:
“蔡老闆,現在輿論壓力很大,局裏也很重視。但我們不會因爲輿論就草率定案,該查的我們一定會查清楚。你也理解一下,有甚麼新證據隨時提供。”
我點點頭,心中稍定。
審訊持續進行,燈一直亮着,我有些疲憊。
我開始回想這一週發生的事,監控線路燒壞的時間點太巧了,正好是李素素聲稱拿到內褲的那天。
而她在廠裏工作半年,一向表現正常,怎麼突然就鬧出這種事?
想的正出神,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老警察將李素素也請進來。
她見到我後尖叫不已:
“姓蔡的,那條內褲是你親自交到我手上穿上後就懷孕了,你別想脫罪!”
看着李素素如此篤定,我只覺可笑。
我不再跟剛進來時那樣有耐心,叫住老警察。
“您不覺得你們所謂的證據都是從她嘴裏出來的嗎?警察同志,如果你們在證據站不住腳的情況下貿然抓我,我不僅要上報給你們局長,局長一樣不頂事我就到區不行我就到市、省!”
老警察陷入了沉思,李素素見狀急了。
她指着我鼻子尖叫道:
“證據?我肚子裏的孩子!內褲上的米青!難道不是證據?”
我冷哼一聲:
“你那點證據能證明甚麼?”
而後看向老警察:
“警察同志,她不懂法,你至少懂吧。物證需要完整的證據鏈,單獨的物品和單方面的口供,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腳。”
李素素氣的跳腳,老警察面色緊繃:
“你堅持自己的說法,我們也需要時間調查。但如果你隱瞞了甚麼,現在說還來得及。”
我堅定道:“我問心無愧,等我的律師來,我會配合你們把所有證據理清。”
老警察深深看了我一眼,隨後微微點頭:
“行,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們會繼續覈實。”
大約又過了半小時,進來了一個小警員。
他看向我時,神色複雜。
“報告,剛接到實名舉報,蔡知夏廠裏那些女工其實是非法代Y的產婦。”
“舉報人還說李素素很可能是拿錯了他們的受精內褲!”
4
老警察見我不作聲,盛了杯水放在我面前,語氣裏帶着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蔡老闆,你說你一個小姑娘廠子開這麼大,非得整點違法的勾當。”
“這個舉報需要調查,你有甚麼要說的?”
我渾身發冷,他們的栽贓可謂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
我深吸一口氣:“這是誣陷,我廠裏都是正常生產,絕無代Y。”
老警察面色凝重:“你說這些話是要承擔後果的!”
我目光堅定,依舊堅持自己的意見。
他終於妥協般,擺擺手:
“去核實舉報人身份,查清來源。同時聯繫法醫,對物證做進一步鑑定。”
接下來的幾天,我被依法移送拘留所候審。
裏面的一些犯人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關於我的謠言,抱團起來拼了命地欺負我。
她們故意扔掉我的被子,拿我的牙刷刷馬桶,將我的眼鏡踩碎。
爲首的那個胖女人每次經過我鋪位都要啐一口:
“有錢人就了不起啊?幹這種缺德事,活該進來!”
我咬牙堅持,等律師的消息。
夜裏睡不着的時候,我就一遍遍回憶廠裏的每一個角落,試圖找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證據。
一天夜裏,幾個犯人又圍上來要動手。
鐵門突然被推開,值班警察厲聲喝止:
“幹甚麼!都給我老實點!”
他走進來,嚴厲掃視一圈,然後低聲問我:“有事嗎?”
我搖搖頭,他警告了那幾個犯人後,一個男人提着公文包走了進來。
周恆宇看着我略顯憔悴的臉面色瞬間冷下來。
“知夏,我來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脫下外套給我披上,眼神示意了一下值班警察。
等他招呼其他人退出去,周恆宇拖了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點了根菸。
“知夏,現在局勢對我們很不利。警方那邊的檢測報告顯示,內褲上的生物樣本確實存在,但因爲送檢時間較晚,加上樣本已經被污染,無法做更精確的比對。李素素那邊還在不斷給媒體喂料,現在網上已經有人在帶節奏了。”
他吐出一口煙,眉頭緊鎖。
“我問你,除了那個主監控,還有沒有其他監控,哪怕只有零散切片?”
我被問住了,廠裏一向尊重工人隱私,除了那個主監控哪還有甚麼監控。
我抱着發木的腦子思來想去,突然猛的抬頭。
“有!廠子建好的頭半個月還沒僱保安,我怕有人溜進來偷設備,裝過一個針孔攝像頭!就在財務室門口那個消防栓箱子裏,正對着走廊!”
我喘了口氣,繼續道。
“就是裝那麼久,我忙忘了也沒去管它,不知道現在壞了沒......還有沒有電。”
“但那個角度,正好能拍到辦公室門口,如果李素素那天真的來過我辦公室,進出時間都能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