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暖就是一整夜
“蘇以新!閉嘴。”
蘇野芒趕緊捂住了兒子的嘴巴,臉紅透了。
她聲音太大,車廂的人都看了過來。
“......孩子字都不認識,那日記瞎說的,蕭同志別介......”蘇野芒說不下去了。
蘇以新在指縫裏說話,“我認字的哦,外公媽媽舅舅都是科學家,我也聰明喔。”
“蘇以新!我要打你屁股了。”蘇野芒揚起手嚇唬兒子。
“不關我事。”蕭鄴疲態的眼瞼一收,漆黑的瞳孔擴出了波紋。
讓人看不清聚焦點。
蘇以新眨巴着無辜的大眼睛,已經眼淚花花,“媽媽你一直叫我全名,你討厭我了......”
蕭鄴注意到“蘇以新”三個字,斜飛入眼尾的雙眼皮一折。
姓蘇......
不跟着她丈夫姓嗎。
蘇以新還癟着嘴,快要哭出來,但看了眼媽媽疲憊的臉,生生把眼淚嚥了回去。
他掏出自己攢了幾個月的奶糖,放到了媽媽手裏,“媽媽......對不起,你平時照顧我就很累了,我不該惹你生氣。”
然後他又像罰站似的站了起來,把手背在了背後。
暗地裏,蘇以新的嘴角卻痞痞地勾着。
蕭鄴暗忖:小鬼頭。
蘇野芒鼻子一酸,也跟着站起來,“新新,坐下吧,媽媽不該兇你......”
蘇以新搖頭,撲閃着睫毛不說話,故作可憐地抽着鼻子。
蕭鄴臉部肌肉抽了抽:這滑頭鬼,真是不知道像誰。
不像她。
那像誰。
忽然想到甚麼,他脈絡停滯一般......
蘇以新仰頭看着媽媽,胳膊蠢蠢欲動。
蘇野芒心一軟,“你不坐,是想讓媽媽抱你坐,對嗎?”
蘇以新立馬張開胳膊,眉開眼笑,“是呀,媽媽抱我,就代表不討厭我了喔。”
蘇野芒點頭一笑,抱起兒子放到了座位上,又從挎包裏拿了橘子汽水給他。
此時,火車喇叭響了。
“同志們請注意,火車還有5分鐘就要開了,請抓緊上車......”
蘇野芒趕緊去翻貨架上的包。
蕭鄴看了眼蘇野芒後面的過道,眉峯高聳。
他往後一靠,把手放在膝蓋上看着蘇野芒,“那你呢,還不坐?”
蕭鄴這個疏疏懶懶的姿勢,一下讓蘇野芒出了神,從前他就是這姿勢,讓她去坐他膝蓋上的。
“擋到老子了!”一個扛着鋪蓋卷的大叔喊道。
蘇野芒被吼得回神。
“不好意思同志。”
她把連環畫遞給兒子就快速讓開,低頭的片刻,她發覺到了頭頂的目光。
她抬頭,那道目光迅速收回。
“有位置不坐,站過道幹啥,怪得很......”大叔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野芒坐下,對面的蕭鄴像一近在咫尺的山,巍峨逼人。
她也拿出挎包裏的書,目光不經意掃過蕭鄴的膝蓋......
這膝蓋,她曾經坐了四年,稻田裏、小溪邊、瓦房上,坐在他膝蓋上看天上的星星。
忽的心一顫。
蕭鄴已然起身,他一會兒給路過的農民挑扁擔,一會兒幫後座奶奶放箱子......
身高腿長的,在蘇野芒面前晃來晃去。
忙個不停。
蘇野芒坐在外側的座位,他身軀像在籠罩着她。
5年未見,這樣近距離,讓她無法鎮定。
她手裏的《防輻射醫學與衛生學》已經看不下去了。
“......同志,要嗎,熱的。”
車廂連接處,有個小販在偷偷賣東西,揹簍裏裝着熱騰騰的豆沙包。
蘇野芒按着挎包,立馬站了起來,“新新你喫豆沙包嗎,媽媽去給你買。”
蘇以新搖搖頭,“媽媽我肚子不......”
蘇野芒趕忙輕捂住兒子的嘴巴,“餓壞了是嗎,媽媽這就去給你買。”
她話沒說完,就揹着挎包往車廂連接處去了。
蕭鄴將一切盡收眼底,目光單薄的背影上,又移到位置上落下的那本《防輻射醫學與衛生學》。
他們軍區“軍科院”要新入職一個三防員,就是來研究防輻射醫學的。
蘇野芒要去他們軍區?
這一刻,他臉上是沉戾,像結了冰,又像淬了火。
手抵在車窗上,用力得繃暗......發白。
曾經被斷崖式分手。
這讓他回憶起來仍被在凌遲。
而她離了他,竟然瘦了十幾斤的樣子。
此刻恨灼,困惑。
峻據得臉色泛青。
蘇以新眨巴着大眼睛,“叔叔,你不舒服嗎?”他說着遞了顆糖給蕭鄴。
蕭鄴看向這個和蘇野芒極似的男娃。
這孩子看着4歲左右。
他們分開5年。
所以她,立馬就結婚生子?
蕭鄴忽然“呵、”,笑了。
車廂連接處。
蘇野芒買下豆沙包,遠遠看着那個四人座,兒子正追着蕭鄴聊天。
父子一般。
她鼻腔那股酸澀已經流經淚腺,枯竭的心如逢甘霖。
可已經回不去了......
1969年她父親因爲擔心“海歸科學家”背景,恐將來被算計,就提前在身份上“鍍金”,讓哥哥去大西北“支援邊疆建設”。
讓她去鄉下接受“中下貧農再教育”。
她就是在那兒認識了蕭鄴,在一起的。
不想4年後,防不勝防
父親和外國人的來往書信、日記都被發現。
最後他被帶走,生死不明。
爺爺的摯友夏爺爺,給了個建議,讓蘇家與“根正苗紅”靠攏。
這樣方可救父親。
靠攏就是,讓她嫁給夏爺爺孫子夏觀風。
夏觀風是個受傷失明的戰鬥軍官,他背景頗好,又是蘇野芒的竹馬。
跟他“假結婚”,爲上策。
“賣雞腿、汽水、大盆菜了啊......”
女乘務員推着鋁製餐車路過,將蘇野芒的思緒拉回。
她目光自然鎖定蕭鄴,只見他旁邊,坐了個嬌笑的清秀女人。
是他的同鄉,沈月桃。
沈月桃是個大小姐,她爸是一個省級軍區的副總司令。
她爺爺對蕭鄴家有過救命之恩,兩家關係密切。
她是省軍區長大的,少年時回老家玩兒,喜歡上了蕭鄴,就常駐村裏了。
原來。
蕭鄴旁邊的空位,是她的。
蕭鄴正遞了個暖水瓶,給沈月桃,讓她放在肚子上。
他還在笑。
蘇野芒胸口突然很悶,像有甚麼東西堵在肋骨那裏。
以前她每逢生理期,蕭鄴就給她肚子捂暖水瓶,一個接一個,一暖就是一整夜。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
忽而,她挺胸站直。
看着車外的陽春白雪。
此時,乘務員推着火車餐車正往這邊來。
所有人都讓開了,兩邊擠出一個小道。
一個帶着氈帽的男人指着蘇野芒,“嘿你這女的,餐車來了,怎麼還不讓開!”
他說完就諂媚地朝着女餐車員湊過去,人家卻不搭理他。
“我這就讓。”蘇野芒尷尬地笑笑,然後連忙給餐車讓出路。
座位那邊的蕭鄴冷冷地掃過來。
戴着的氈帽男人看清了蘇野芒的臉,先是一驚,隨後嘴角揚起。
“乘務員不理人,下一個更俊,嘖嘖嘖。”
旁邊的兄弟一抹嘴,拍上氈帽男人的肩膀低聲說,“喲,又打望女人呢,忘記你打跑了多少個媳婦兒了,還敢惦記女色呢?”
“去,女人就是要教訓的!不過、你看見那俊妮沒,她對我笑了喲。”
“她對着我笑,一定是對我有意思。”
氈帽男人享受地說着,突然猥瑣地摸了下褲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