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純愛的那年,我爲救周衛東傷到了子宮再不能生育。
他爲了娶我放棄了知青返城的機會。
糧票緊的那幾年,他總說自己胃硬,省下碗裏稠的粥底撥給我。
廠裏發佈票,他攢了一整年,就爲了託人給我做一身豔麗的新衣服。
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宜室宜家的好男人。
直到他被調去中學做教師的第二年,他帶着一個懷孕的女學生跪在我面前。
求我認下她肚子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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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東進門時,身後跟着個穿碎花襯衫的姑娘。
那姑娘低着頭,肚子已經顯了形,粗略看至少有六七個月。
我正坐在院子裏擇菜,手停在了半空。
“秀珍。”周衛東的聲音乾澀,“這是劉月娥,我班上的學生。”
我沒說話,目光落在劉月娥的肚子上。
周衛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青石板地面硬邦邦的,他膝蓋磕上去的聲音聽得我心裏一緊。
劉月娥也跟着跪下,動作笨拙遲緩。
她依舊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不敢看我。
“秀珍,我,我對不起你。”周衛東低下頭,不敢看我,“月娥她懷孕了,是我的。”
我腿一軟,差點沒直接倒下去。
“你們......”我的聲音在發抖,“甚麼時候的事?”
“去年冬天。”周衛東避開了我的目光,“月娥家裏困難,入學也遲,我常給她補課,一來二去就......”
劉月娥終於抬起頭,一張清秀的臉上掛着淚:“師母,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可孩子是無辜的。”
“老師說過你生不了孩子,只要你同意我把孩子生下來,我給你們一個完整的家。”
她說話帶着濃重的鄉音,皮膚黝黑,雙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幹農活的手。
只有那雙眼睛,又黑又亮,閃着孤注一擲的光。
我盯着周衛東,這個和我同甘共苦十二年的男人。
當場我爲了給他擋過失控的拖拉機,骨盆碎裂,子宮摘除。
他抱着渾身是血的我哭得撕心裂肺,說這輩子只要我,不要孩子。
“你想怎麼樣?”我聲音哽咽。
周衛東抬起頭,眼裏全是血絲:“孩子已經八個月了,打不掉了。”
“月娥還要參加明年的高考,她是村裏第一個考進縣中的女娃,不能就這麼毀了。”
“所以呢?”
“秀珍......”他聲音哽咽,“你能不能認下這個孩子?就說是咱們收養的。反正等孩子生了,月娥考上大學走了,孩子就和你生的沒有兩樣!”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周衛東,你想得可真周到啊。”
劉月娥卻突然磕起頭來,額頭撞在水泥地上咚咚響。
“師母,求你成全我們!孩子不能沒有爹,我甚麼都不要,只要給孩子一個名分!”
周衛東連忙拉住她,轉頭看我,眼裏有哀求:“秀珍,孩子是無辜的......”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周衛東確實常常晚歸,說是學校有補習班。
有時回來,身上帶着淡淡的雪花膏味兒。
我說過這味道挺好聞,他還笑說可能是蹭了哪個女老師的。
原來不是女老師。
是女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