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三更時分,前院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嚎。

姜寒的陪嫁丫鬟翠兒跌跌撞撞衝進來,膝蓋重重磕在門檻上。

“小姐!大少爺…斷氣了!”

姜寒手裏的合巹杯“噹啷”落地,酒液潑灑在裙襬上。

靈堂設在正廳。

邊彬鬱的屍身已經換上壽衣,臉上蓋着黃表紙。

姜寒跪在蒲團上,孝服裏還套着那件沒來得及脫下的嫁衣。

來往弔唁的賓客經過時都要竊竊私語,那些字句不斷地鑽入她耳中。

“過門當天就剋死丈夫…”

“聽說八字是假的…”

婆婆邊李氏扶着丫鬟的手走來,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停在姜寒面前,突然拿起旁邊茶几上的茶盞。

滾燙的茶水混着茶葉潑在姜寒臉上,瓷盞在她額角砸出個血口子。

“喪門星!”老婦人聲音尖利得像夜梟,“我兒本來還能撐半年!”

血混着茶水從下頜滴落在孝衣上,姜寒不敢擦,更不敢辯解。

她看見邊家二少爺邊彬彥站在廊柱陰影裏,嘴角噙着古怪的笑。

守靈第七夜,姜寒在靈堂被一陣劇痛驚醒。

她蜷縮在蒲團上,冷汗浸透三重孝衣。

小腹彷彿有把刀在攪動,熱流順着大腿往下淌。

藉着長明燈的光,她看見素白裙裾上綻開一簇暗紅——月事來了。

“晦氣!”守夜的婆子見狀立刻去稟報。

不多時邊李氏帶着兩個粗使丫鬟闖進來,不由分說把姜寒拖到院中井臺邊。

春寒料峭的夜裏,三桶冰井水兜頭澆下。

“衝乾淨你身上的髒血!”邊李氏的聲音在打顫,“我兒的魂魄還沒走遠…”

姜寒跪在青石板上發抖,溼發貼在慘白的臉上。

她望着靈堂裏那口黑漆棺材,突然意識到自己這輩子註定要困在這四方宅院裏,陪着這個素未謀面的亡夫。

守寡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難熬。

每日寅時就要去祠堂跪經,晨昏定省時婆婆總有法子折磨她——或是讓她舉着滾燙的茶盞不許放下,或是命她頂着烈日在花園裏數鵝卵石。

邊家的下人們最會看眼色,送來的飯菜總是冷的,炭盆裏的火永遠半死不活。

唯一的好事是翠兒還在身邊。

這丫頭總能在送飯時偷偷藏塊桂花糕,或是趁夜給她揉跪腫的膝蓋。

某個雨夜,姜寒發着高熱,迷迷糊糊聽見翠兒在哭。

“小姐,他們要把我許給馬房的劉瘸子…”

姜寒想撐起身子,卻連手指都抬不動。

第二天雨停了,翠兒也不見了。

管家說這丫頭偷了夫人的玉鐲,被髮賣出去了。

姜寒知道這是爲甚麼——前日婆婆咳嗽,她遞茶時慢了半步。

小叔子邊彬彥開始頻繁出現在她院外。

有時是“偶遇”她去祠堂,有時直接闖進小廚房。

這個比她小五歲的青年總用某種令人不適的目光打量她,像屠夫掂量待宰的羔羊。

“你這雙手,不該幹粗活的。”

有次他強行抓住姜寒被凍瘡折磨的手,指尖撫摸着她的手掌。

姜寒抽回手時用力過猛,指甲在他手背留下三道劃痕。

邊彬彥不怒反笑:“烈馬烈起來纔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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