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蘇武
滄瀾基地市，F區。
昏黃的夕陽像是一灘化不開的陳舊血跡，塗抹在高聳入雲的合金城牆上。
牆外是嘶吼震天的兇獸荒原，牆內則是等級森嚴的鋼鐵叢林。
“喂！愣着幹甚麼？這邊的噬屍獸體液還沒擦乾淨！”
一聲不耐煩的呼喝打破了沉默。
蘇武手裏攥着一塊滿是腥臭污垢的抹布，佝僂着身子，正費力地擦拭着城牆縫隙裏殘留的兇獸血肉。聽到喊聲，他渾身一顫，連忙直起那原本應該挺拔如槍的腰桿，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來了來了，梁少，馬上就好！”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穿嶄新納米作戰服的白淨年輕人，名叫梁奇。他是城防隊第三大隊隊長的親侄子，也是這片區域的小組長。
梁奇嫌棄地捂着鼻子，用腳尖踢了踢蘇武旁邊裝着髒水的鐵桶：“老蘇啊，今晚我和幾個哥們約了去‘極樂天’喝酒，夜班巡邏你替我頂了。反正你也是老光棍一個，回去也沒事幹，多賺點加班費給你那廢物兒子買藥喫，對吧？”
蘇武的動作僵了一下。
加班費？按照往常的慣例，這筆錢最後只會落在梁奇的口袋裏，能分給他十分之一都算梁奇今天心情好。
但他能拒絕嗎？
他不能。
梁奇雖然是個紈絝，但好歹也是氣血境初期的武者，更別提他背後的叔叔。而自己......
蘇武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深處那一抹稍縱即逝的鋒芒，卑微地點頭哈腰：“是是是，能爲梁少辦事，是我的榮幸。您放心去玩，這段城牆我守着，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算你識相。”梁奇嗤笑一聲，拍了拍蘇武滿是油污的肩膀，像是拍一條聽話的老狗，“好好幹，在這個世道，沒實力就得認命。”
說完，梁奇哼着小曲，轉身走向了遠處燈紅酒綠的富人區懸浮列車站。
蘇武站在原地，看着梁奇離去的背影，原本彎曲的脊背緩緩挺直了一瞬，但緊接着，一陣劇烈的幻痛從丹田處傳來，讓他不得不再次佝僂下去。
“認命......呵，認命。”
蘇武苦澀地喃喃自語，看着自己那雙粗糙開裂、佈滿老繭的手。
誰能想到，這雙如今只能握着抹布和鏟子的手，在二十年前，曾一拳轟碎過一座山峯？
誰又能想到，這個在城牆根下唯唯諾諾、受盡白眼的中年男人，其實根本不屬於這個時空。
他是個穿越者。
原本的他，生活在一個名爲地球的科技世界。穿越到這個高武平行世界後，他曾意氣風發，憑藉着穿越者的堅韌心性，短短二十年便修成了人人敬仰的宗師境強者！
那可是宗師啊！
意念御空，摘葉飛花皆可S人。若是放在現在的滄瀾基地市，城主都要掃榻相迎，奉爲座上賓。
可惜......
蘇武轉頭看向深邃無垠的星空，眼中閃過一絲刻骨銘心的痛苦。
所有的榮耀，都在二十年前那個夜晚煙消雲散。
爲了保護那個女人，他被那個來自星空深處的恐怖男人，輕描淡寫地一巴掌拍碎了丹田，震斷了全身經脈。
“螻蟻。”
那是那個男人對他說的唯一兩個字。
從那以後，一代宗師蘇武隕落，變成了一個只有肉身境後期的廢人。妻子被帶走，剛剛出生的女兒被奪走，只留下他和襁褓中的兒子蘇宇，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苟延殘喘。
“呼......”
蘇武吐出一口濁氣，重新拿起抹布。
不想了。
想再多也回不去。現在他只是一個爲了五斗米折腰的父親，他還有兒子要養。
......
凌晨十二點。
繁華的都市霓虹漸漸熄滅，只有遠處富人區的全息廣告牌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
蘇武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了位於F區貧民窟的老舊筒子樓。
這裏的空氣中瀰漫着下水道的酸腐味和廉價合成食物的香氣。牆皮脫落，電線如同蜘蛛網般雜亂地纏繞在樓道里。
“滴，身份認證成功，歡迎回家，三級居民蘇武。”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生鏽的防盜門“嘎吱”一聲開了。
屋內空間狹小，只有三十平米，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傢俱雖然陳舊，但擺放得整整齊齊。
蘇武輕手輕腳地關上門，熟練地打開那臺伴隨了他們父子十年的老式冰櫃。
裏面放着兩個飯盒，那是兒子蘇宇給他留的晚飯。
將飯菜放入加溫箱，“滋滋”的加熱聲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蘇武癱坐在那張彈簧已經塌陷的布藝沙發上，渾身的骨頭都在發出抗議的痠痛。
他習慣性地抬起頭，看向客廳那面斑駁的白牆。
那是這個家裏最“豪華”的地方。
牆面上貼滿了從小到大的獎狀——“三好學生”、“武道理論第一名”、“基礎拳法考覈滿分”......
而在這些獎狀的正中央，掛着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
照片裏，一個溫婉如玉的絕美女子正依偎在年輕英俊的蘇武懷裏，她的眼神溫柔得彷彿能融化萬載寒冰。
那是他的妻子，林婉兒。
也是那個擁有着星空神族血統的高貴女子。
“婉兒，我們的兒子長大了......”蘇武看着照片，佈滿紅血絲的眼中泛起一層水霧，那是他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小宇很爭氣，比我當年強。”
雖然蘇宇沒有完全繼承母親那逆天的神族天賦，但在普通人裏，已經是難得的天才。
十七歲，肉身境圓滿，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踏入氣血境。
在這個資源匱乏的貧民窟，能有這樣的成就，全靠這孩子沒日沒夜的苦修。
“只要小宇能考上重點武大，將來哪怕成不了宗師，混個先天境，也能在這個世道挺直腰桿做人了......”
蘇武心中正盤算着下個月發了工資，一定要去黑市買一支初級氣血藥劑給兒子衝關。
突然，“咔噠”一聲。
臥室的門開了。
蘇武連忙收起臉上的疲憊，換上一副樂呵呵的表情轉過頭：“小宇，還沒睡啊？是不是餓......”
話音未落，蘇武的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