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幫你教訓她
京城入了十月,與南方不同,天氣已有了涼意。
明家那邊的消息催促不斷,讓她今晚回去喫飯。
縱然有許多逃避的念頭,到了這時還是得要乖乖認命。
八年前,明母初初聽到她是假千金時的場景猶在眼前。
本以爲早已放下,但至今回憶起來心臟還是不免刺痛,牽扯整個神經,就連呼吸都困難。
踏入明家別墅的那一刻,即使熟悉到深入骨髓,也會開始猶豫膽怯。
明慄最先發現她,挺着剛滿四個月的肚子慢悠悠地過來,笑容甜美,臉上是遮掩不住的惡意。
“姐姐,你還真有臉來呀。聽說你都要跟陳大少爺解除婚約了,對我們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了,還不如回去那個小縣城過你的苦日子。”
明慄自從回來明家後就始終對她抱有敵意,好在她習慣了。
明枝只瞥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便沒理她,徑直越過她。
她倒也不惱,斜斜靠在牆上,等着看明枝笑話。
飯菜上齊了,明父明母在餐椅上正襟危坐,跟原來嚴肅的模樣一般無二,八年過去也沒能改變他們的一星半點。
只是寵溺的神色不復當初。
明枝張了張口,想要問好,半晌才發覺不知道該稱呼他們爲甚麼。
明父最先開口:“先坐吧。慄慄剛纔是氣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明母斂去了八年前的瘋狂,恢復了端莊太太的氣質:“你應該明白,我們叫你來的目的。”
“爲了江傅靳?”明枝一猜便知。
明母低頭切了塊西冷牛排放到她的盤裏,語氣過分地平靜:“你該爲自己犯下的錯買單。八年前你羞辱江傅靳人盡皆知,走前又將他推入京江死生不測,如今他身居高位,你理應取得他的原諒。”
江傅靳十五歲來到明家,在所有人看來,他不過是貧農的兒子,生長於貧瘠的土地上。
那時他父母雙亡,無家可歸,是明父收養了他,同時順理成章的成了明枝的玩物。
哪怕一身傲骨,也被明枝打得粉碎。
對明枝而言,他與狗無異。
那時她還是明家的大小姐,靠着家裏的溺愛恃寵而驕,京城人人都知曉的驕縱蠻橫,卻又分外耀眼,以至於無人敢得罪。
江傅靳可憐又如何,怎麼能跟明家的大小姐比較。
明大小姐從來傲氣,即便去國外八年也沒能消磨殆盡。
讓她去跟江傅靳認錯,怎麼可能。
明枝放下刀叉,目光冷冽:“不可能。”
明慄首先沉不住氣:“明家養了你這麼多年,沒圖你的回報,讓你去道歉能怎樣?如果不是明家給你的底氣,你憑甚麼能欺負江傅靳?太狼心狗肺了。”
“明枝,你不能這麼自私。”明母沉聲道。
“媽,不用跟她說這麼多,看她也不像是會妥協的樣子。”明慄拿起餐桌上的牛奶扔向她。
“啪”地一聲,打在了明枝的額頭上,隨着玻璃碎裂聲的響起,鮮血不斷往外流,滴在了木地板上。
“要用硬的她才肯服軟!”
痛疼將她麻痹得動彈不得,連繼續作出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明慄要進行下一步的攻擊時,別墅的門開了。
帶來一陣早秋的寒氣。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響聲,衝擊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明慄看清來人後放下手中的盤子,望着江傅靳,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江少來了啊,怎麼也不提前說聲,好讓我們準備準備,免得怠慢了你。”
她斜睨了眼明枝,露出明晃晃的嫌意:“髒東西在這,江少看到了可別傷了今天的好心情。”
江傅靳沒理她,徑直走向明枝,待看清傷勢後,嗓音冷得像冰:
“誰幹的?”
他見到不斷流出的血,心間一顫,拼命剋制住把她抱進懷裏的衝動,纔沒有失態。
明慄不以爲意:“江少,聽聞姐姐前些年對你多有不敬,我剛剛在幫你教訓她呢。”
明父察覺到江傅靳情緒不對,連忙出聲制止她說話:“慄慄!你先回房間去!”
她不願:“憑甚麼?”
江傅靳氣笑:“就你?也配教訓她?”
明慄瞪大雙眸:“江少,你這甚麼意思?”
江傅靳拿起她方纔放下的盤子,用力朝她的方向扔去,摔在了牆壁上,最後碎倒在地上。
明慄離牆壁很近,來不及躲避,碎片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所以人被江傅靳的舉動驚到了。
他低垂眼皮斂住血紅的眸子,藏起駭人的戾氣,言語似是含了冰:“如果還有下次,明家的資金鍊我不會再幫你們解決。”
他將明枝抱起,離開別墅。
進入車廂後,他終於抑制不住怒意,質問:“別人拿東西砸你爲甚麼不躲,在國外八年是把腦子弄丟了嗎?”
經過那些爭執之後,明枝緩了過來,抽出紙巾細細擦拭額頭上的血跡。
車子快速駛向醫院,她望向窗外的霓虹燈綵,驀地笑了:“江傅靳,你們是因爲你纔對我惡言相向的。”
他忽然失言。
他自從八年前知道明枝的身份後,無時無刻都在想該怎麼去保護她。
江家獨生子的名頭他本不願認,可見到過明母如同得了失心瘋般扇向原本寵愛有加的女兒時,他就開始動了惻隱之心。
人人都道他恨極了明枝。
但只有他知道,掌握更多權利與金錢是爲了保護她。
來到京城的幾年裏他早已看透,這是喫人不眨眼的地方。
當有權之時,人人阿諛奉承,而跌落神壇之時,則人人可踩之踏之。
他怕。
害怕明枝也會落入這種境地。
所以哪怕在江家與旁支鬥得遍體鱗傷,也要成爲等她回來時能夠保護她的人。
“你兩天前答應和我結婚,今天你就不會被家人拋棄。”他透露出不宜察覺的緊張,“明枝,你後悔了嗎?”
明枝擦拭傷口的手指一頓,嘲道:“江狗狗,你別忘了我還有未婚夫,你的意思是要做小三對嗎?”
車子在紅綠燈前猛得停下。
江傅靳從車櫃裏掏出根菸,吸入肺腑:“明枝,我不做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