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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舊派千金,訂親對象卻是留洋歸來的少爺。
程嘉澍溫柔儒雅,即便在拋棄我時,也保持着極好的教養。
“婉儀,包辦婚姻是喫人的,我們的思想不在同一個世界,這對你不公平。”
爲了心頭摯愛的首演,他連夜逃了婚。
他厭惡我的落後腐朽,卻癡迷於戲臺上的悲歡離合。
全城都等着看我的笑話,看我這個舊式女子如何一哭二鬧三上吊。
我只是叫來管家,淡淡吩咐:“外頭下雪了,給夫君送件大衣去,別驚擾了沈小姐唱戲。”
既然心不在此,我也不會強留。
老天生我一場,總不能爲了個男人尋死覓活。
......
天剛矇矇亮,外頭的雪停了。
我照常洗漱更衣,去正廳敬茶。
下人們垂手站着,大氣都不敢出,眼神裏藏着對我的憐憫。
“這混賬東西!”
婆婆把茶盞重重磕在桌上,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大婚之夜把新娘子扔在房裏,跑去捧那個戲子的場!反了他了!”
公公也鐵青着臉,極爲不滿。
“婉儀,你別怕。”婆婆拉過我的手,“娘這就帶人去戲園子,把那個狐狸精的腿打斷!綁也要把嘉澍給你綁回來!”
說着,她就要招呼家丁。
“娘,且慢。”
我扶着婆婆坐下,語氣徐徐。
“夫君剛留洋回來,心氣高,又是新派作風。如今外頭多少雙眼睛盯着我們家?真要大張旗鼓去戲園子鬧,我是有理,可夫君的面子往哪擱?”
“況且......”我頓了頓,垂下眼簾,“他是做大事的人,我若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日後如何替他打理內宅?”
公公鬆開了家法棍子,嘆了口氣。
“婉儀啊,嘉澍娶了你,是他的福氣,也是他不惜福!”
安撫好二老,我回了後院。
剛進門,就聽見賬房裏傳來爭執聲。
“少奶奶,這賬目有些不對......”
我接過來,隨手翻了幾頁。
原來是採買喜宴食材的賬。
“劉叔,上面寫的是金絲燕盞,一兩三十大洋。”我合上賬本,看着他,“可昨晚席面上的,分明是碎燕。中間的差價,是長了翅膀飛了,還是進了誰的口袋?”
男人立刻跪下了,冷汗直流。
“少奶奶饒命!是小的財迷心竅......”
他們以爲我是個只會繡花的軟柿子,好拿捏,可我三歲就跟隨父親理賬了。
“大喜的日子,我不願見血。這筆錢,你從下個月月錢裏慢慢扣。再有下次,就不是跪一跪這麼簡單了。”
劉叔磕頭如搗蒜。
再抬眼時,滿屋子下人的眼神都多了敬畏。
入夜風又起,程嘉澍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大衣肩頭還落着未化的雪。
他看着我,身體緊繃,隨時準備迎接我的哭鬧和質問。
“回來了?”
我自然的接過大衣,又倒了杯熱茶遞給他。
“外頭冷,喝口茶暖暖身子。”
程嘉澍僵在原地,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裏滿是錯愕。
“婉儀,你......”他的喉頭滾動,“你不問我去哪了?”
“沈小姐首演,滿城轟動,想來是順利的。”
我神色如常,嘴角噙着笑意。
“你是留過洋的,講究自由。既是去捧場,便是正事。”
程嘉澍的神色變得很複雜。
愧疚驚訝之餘,還有一絲無奈。
他大概覺得我是個被封建禮教馴化完美的木偶,沒有心,也不會嫉妒,只知道守着那套死板的規矩。
“婉儀,對不起。”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徑直去了書房。
凌晨,我披衣起夜。
路過書房,見門虛掩着。
程嘉澍伏在案頭,愁眉緊鎖,面前攤着一沓德文電報。
他的筆尖懸停,似乎遇到了極大的難題,難掩焦慮。
我取了墨錠,在硯臺裏細細研磨。
墨香散開,掩蓋了菸草味。
程嘉澍猛地抬頭,見是我,下意識用手遮住那份電報,眼神警惕:“你怎麼還沒睡?”
“我看墨幹了。”
我垂眸,不去探究他遮掩的祕密。
其實我看見了:磺胺?青黴素?
他在找藥?
我心中疑雲叢生,面上卻不顯山露水。
研好墨,我把筆架擺正,輕聲道:“夫君早些歇着,身子要緊。”
我聽見他在裏面長舒一口氣。
明明只有一門之隔,我們卻像隔着兩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