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的時候在醫院。
救我的人是墨時諶的助理阮晉。
他憐惜的喊着我,“墨太太。”
有些事,我已經心如明鏡。
我沒有說話,打電話讓律師重新給我送了一份離婚協議書,等他到了我才起身虛弱的拿着離婚協議書走向陳然予所在的病房。
還沒有到時我身體就支撐不起自己摔倒在了地上,阮晉趕緊攙扶我起身,“太太。”
我不想起身了。
我想就死在這兒算了。
因爲我太累了。
我的心也已經千瘡百孔。
我再也等不到少年溫柔的喊着我——
“小丫頭。”
再也聽不見他說——
“你會是最幸福的新娘。”
我想回到很多年前,回到那個雨天,然後告訴那個少年我過得真的連條狗都不如。
也要告訴他讓他待我好一些。
別像現在這麼殘忍。
……
阮晉憐憫道:“太太,我扶着你。”
我現在不能死在這兒,我攙着阮晉到了陳然予的病房門口,剛到就聽見他們爭執。
我第一次見有人大着膽量的質問墨時諶道:“當初要娶我的人是你,憑甚麼你轉身娶了其他人?不娶別撩的道理你不懂嗎?墨時諶,你不愛她對不對?即使你知道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你都沒捨得怪我!你不愛她!!”
瞧瞧,墨時諶甚麼都知道。
他一直縱容她在他面前胡作非爲。
“然予,閉嘴。”墨時諶對她的呵斥都算輕聲的,他承諾她道:“我會盡快離婚的。”
“我要你現在離婚!!!”
阮晉突然接了個電話,鈴聲響的突然,裏面的人也聽見了,陳然予看見我像條瘋狗似的,“你滾,滾出去,別在這兒礙我眼!”
我懟道:“那你還不如瞎了!”
墨時諶下意識皺眉,“閉嘴。”
呵,這麼冷漠的語氣肯定是在說我!
他怎麼捨得這樣說陳然予呢?
我自嘲的笑笑,阮晉掛斷電話之後到墨時諶的身邊說道:“墨先生,老爺子開了新聞發佈會,讓你和墨太太一個小時之後到達。”
聞言墨時諶寡淡的目光瞧了我一眼。
“你又要玩甚麼花樣?”
我垂眸,摘下了耳蝸。
此時此刻不願與他說話。
我是隨墨時諶一起離開的,在車上我們都不言不語,阮晉先是帶我們去了化妝間。
我換了身簡單的連衣裙,女人化妝比較繁瑣,墨時諶吹了個髮型之後就在旁等着。
他沒有表現的特別不耐煩。
待化完妝之後我盯着鏡子裏自己灰濛濛的臉,我努力的辨色,比如我知道頭髮是黑色,皮膚是白色,嘴脣是紅色,連衣裙是白色,鏡子裏身後的男人西裝是黑色,以及他的腕錶是金色,可是我從來都看不見色彩。
我失落的嘆了一口氣,又想起他在海里第一時間遊向陳然予的模樣,那般的迅速。
面部表情也是那般的擔憂。
“方纔在海里,你是不是沒想過救我?”
聞言墨時諶抬眼看向我,目光冷冷清清的,我轉過身盯着他的脣瓣爲他找了個藉口道:“你想過救我對不對?只是你要先救你更在意的人!時諶,我也是一條生命,所以如若沒有陳然予,哪怕我不是你的妻子,哪怕我只是一個陌生人,你也會救我的對不對?”
聞言他驚訝的神色問:“你沒生氣?”
所以他還會在意我生不生氣嗎?
不不不,他從不在意我的情緒!!
我現在絕不能自作多情!!!
我固執的問:“你會救我嗎?”
他最終給了答案,“如若我有多餘的精力我會救你,哪怕只是一個陌生人那也是條生命,何況你是墨太太,我定然是會救你的。”
“我是墨太太,你會救我。”我嘲諷的笑了笑,“可是剛剛在海里你沒有救墨太太。”
聞言墨時諶沉了臉色,“別得寸進尺。”
無論我找甚麼樣的藉口。
他方纔就是沒救我!!
我的肚子也突然有些痛。
喉嚨間全都是濃厚的血腥味。
再這樣吐血下去我熬不過一週。
我忍住,全吞了回去。
“這就算得寸進尺了麼?”我問。
他默然,習慣性的忽略我。
“而且你也知道,是她將我推入海里的,她想讓你在我們當中做選擇,你明知道是她欺負我你還是選擇救她。”我默了默,有些難過和絕望的語氣低低的說道:“墨時諶,你把我當成一個人吧,一個也有情緒和會難過的人,你別再這樣欺負我了……我從小沒受過甚麼委屈,你欺負我,我也是會流淚的……”
墨時諶面色驚訝的喊着,“蕭薇。”
算了,我沒必要自哀自怨自憐惜自己。
我自嘲的笑笑,“我同意離婚。”
我嘆了口氣,從包裏拿出離婚協議書給他,“你想要的我都給你,過了後橋歸橋。”
墨時諶有些錯愕的神色接過離婚協議書翻看,許久他詫異的問:“怎麼又想離了?”
我閉了閉眼說出我的理由道:“剛剛在海里你沒有救我,而且你知道是她爆料的、是她自導自演……可你還是沒有怪她,還爲了她打我!墨時諶,我也有自尊,也怕欺辱。”
還有當年我被綁架……
他是知情的,甚至默許。
我雖然可以極力勸說自己不去恨他。
但是絕對做不到原諒啊。
墨時諶也不知道他的默許要了我的命。
他並不知道因爲他我就要死了!!
而且我這四年都聽不見任何聲音!
這四年我也看不見任何色彩!!!
倘若他知道,他會有一點懺悔之心嗎?
對我,會有一絲憐憫嗎?!
“而且我放你自由,不好麼?”
我說這些話時他神色如常,唯獨在我說我要放他自由的時候,我見他目光愣了愣。
但也只是剎那,他很快簽了字。
我和他,終究成爲陌路。
以後他是他,我是我。
我從他的手中拿過離婚協議書道:“我會讓人去處理這事,我也祝你和……她幸福。”
公公不會讓陳然予進墨家。
這點我倒是放心的。
我頓了頓,盯着他漠然的臉色攻擊道:“這四年託你的福,我過得並不怎麼幸福。”
“蕭薇,夠了。”
隨後他問:“協議裏你甚麼都沒要?”
“你墨家的錢我用不起。”我蹲下身望着他的眼睛,輕聲說道:“我有一個祕密呢。”
他難得溫柔問:“甚麼?”
“墨時諶,我不知道到那個時候你會不會後悔,但是我認爲,養條狗應該也有感情。”
所以更何況是人呢?
所以等我死的那天你會後悔嗎?
會後悔自己曾經待我的殘忍嗎?
墨時諶失去了耐心,“蕭薇,你到底在胡說甚麼?”他又震驚,“你怎麼突然流鼻血?”
他連忙抽了紙巾摁在我鼻子上,我仰着頭看見他替我溫柔的擦拭,在我們成爲陌生人之後,他開始對我有了那麼些許的溫柔。
鼻血止住後他問:“怎麼回事?”
“不太清楚,可能上火吧。”
我起身淡淡的說:“這金色的腕錶很適合你!走吧,你爸他已經在外面等着我們了。”
墨時諶神色古怪,“是銀色的。”
可是我聽婆婆誇過說是金色。
我連忙道:“剛流鼻血眼花。”
我怕他察覺甚麼趕緊離開,在外面有很多人等着我的,我過去站在了公公的身邊。
我沒有戴耳蝸,身側的人說了甚麼我也不太清楚,看他們的脣語看的腦袋暈沉,也不知道他們說了甚麼,只覺得腦海裏吵鬧。
索性我也沒再管他們說了甚麼。
而喉嚨裏是濃厚的血腥味。
直到我在衆多記者中分辨出一句,“墨太太怎麼不說話?怎麼像個聾子沒有反應啊。”
公公突然將話筒遞給我。
我愣愣的接過,張口。
有人喊着,“墨太太的嘴裏全是血!”
我閉上了嘴,偏過頭對上墨時諶震驚的目光,我似乎看見了一絲絲的……擔憂。
我張口,輕聲笑道:“曾經有一個少年說過我以後會是最幸福的新娘,我不知道甚麼纔算是幸福的新娘,但是他說,我就信他。”
“蕭薇,你在吐血!!!”
墨時諶的脣瓣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