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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裏的小東西沒了動靜。
“胎心六十以下就是死線!”主治醫生衝着婆婆怒吼。
婆婆不爲所動,將同意書死死攥在手裏,大步退到病房門口。
她沒有面向醫生。
她面向走廊。
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其他產婦的家屬、推着輪椅的老人、端着保溫飯盒的丈夫們——全部被她那副潑婦的架勢吸引了過來。
“大家夥兒都評評理!”
婆婆叉着腰,當衆吆喝。
“我兒子對她掏心掏肺,爲了給她做試管,連老家的房子都賣了!結果呢?她爲了一套房子,連自己親骨肉的命都不要了!”
“這是甚麼毒婦?這種女人還配當媽嗎?”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大媽已經開始指指點點。
“這年頭的媳婦,心怎麼這麼黑......”
“一套房子比孩子還重要?”
我張嘴想解釋,聲帶卻像被人掐住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喘息。
江文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產牀前。
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婆!”
他雙眼通紅,鼻涕眼淚一把抓。
“我求你了!你真要眼睜睜看着咱們的孩子死在你肚子裏嗎?”
“一套房子,比咱們的孩子還重要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我最軟的地方。
我不敢賭。
三年。
爲了這個孩子,我吃了整整三年的苦。
辭掉工作,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去醫院排隊。排卵針紮在肚子上,一天兩針,三百六十五天不間斷。
取卵那天,十七根穿刺針從地方扎進去。我疼得隔着紗布咬破了嘴脣,血順着嘴角淌下來,護士都不敢看我。
輸卵管造影,那根冰冷的管子伸進去的瞬間,我痛到失禁。
宮腔鏡檢查,探頭一寸一寸地碾過腔壁,我全身發抖,指甲把自己手心摳得鮮血淋漓。
五次移植,三次生化,兩次胎停。
每一次從手術檯上下來,我都覺得自己是個被掏空了的殼。
直到第六次。
這個孩子,終於着牀了。
終於保住了。
我怎麼敢讓她出事?
“我籤......”
我閉上眼,聲音發抖。
“我籤電子版的贈與協議。你......你現在就在同意書上簽字。”
婆婆眼睛一亮,一旁的江文也像怕我反悔一樣,連忙點頭。
“好好好!我馬上籤!”
我拿過枕頭底下的手機,顫抖着登錄了電子協議平臺。
指尖劃過屏幕的每一下,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確認。
提交。
那套我爸媽省喫儉用八百萬全款買給我的房子,多了一個名字。
“可以了嗎?”
我聲音沙啞地看着江文。
他接過手機,確認協議已經提交成功,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拿起筆,在無痛分娩同意書上瀟灑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快!叫麻醉醫生!”主治醫生衝着護士站大喊。
婆婆站在旁邊,臉上的印泥都沒來得及擦,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她伸手,沒有遞還我的手機。
而是把屏幕翻了過來,湊到自己眼前。
她的手指在滑動。
在翻我的手機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