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老公

他身形挺拔,同樣用那雙深眸沉靜地回視着她,沒有絲毫波瀾。

五年她被困在一場有名無實,冰冷徹骨的婚姻裏,獨自承受着被當作交易籌碼的絕望。

而他卻早已娶妻生子,擁有了一個完整美滿的家庭。

還真是鮮明的對比。

她過去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在他早已向前邁進的人生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又如此不值一提。

林妗看着他面不改色的眼眸,心底自嘲一笑。

她垂下眼簾,勉強扯出一抹笑:“爺爺,您先好好休息,別操心太多,我和意許的事我們會處理好的,您好好養病,我改天再來看您。”

“哎,妗妗,怎麼剛來就要走?”老爺子有些不捨。

“爺爺,您歇着,我就在外面,不走遠。”林妗輕聲安撫,握了握老爺子枯瘦的手,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瀰漫着中藥味的臥室。

走廊裏光線明亮了一些,但她胸口的窒悶感並未減輕。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那股尖銳的痛楚和荒謬感壓下去。

“妗妗。”張姨跟着她從臥室出來,還以爲她是累了,笑着說:“房間我都給你收拾好了,還是你以前住的那間,牀單被套都是新換的,坐了那麼久飛機累了吧?快去歇歇。”

林妗睜開眼,對上張姨熱情的目光。

那間房充滿了她少女時期回憶的房間,也充滿了後來那些不堪回首的,與他有關的隱祕糾纏。

她怎麼可能還住得進去。

“不用了,張姨。”林妗的聲音有些發乾:“我住外面就好。”

張姨明顯愣住了:“住外面?這家就在這裏,怎麼不回家住呢?是不是哪裏不習慣?你跟張姨說......”

“不是的,張姨。”林妗打斷她,習慣性搬出了那個最方便藉口:“是意許,他可能住不太習慣,我們商量了一下,還是先住在外面酒店,更方便些。”

在這五年裏,她只要想幹甚麼,但又不好直說的事情,就會把這頂帽子扣在陸意許頭上。

反正他不着調臉皮又厚,幹出甚麼事情都不足爲奇。

張姨恍然大悟笑了起來,眼神裏帶着打趣:“原來是這樣,還是我們妗妗懂得心疼自己老公,小兩口感情好最重要,行,那張姨就不勉強了,外面住着舒心就行,不過可得常回來喫飯啊!”

“嗯,會的,謝謝張姨。”林妗彎了彎脣角。

就在這個笑容尚未完全收起的時候,她眼角的餘光瞥見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周津年走了出來。

他身形高大,幾乎擋住了走廊一半的光線。

從走出臥室,聽到那句“心疼老公”的話,周津年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臉上。

林妗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然後迅速消失,恢復成一片淡漠。

張姨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無聲流動的暗湧,見周津年出來,便笑着說:“津年,你妹妹心疼意許住不慣,小兩口要住外面酒店呢,我去看看廚房燉的湯好了沒,你們兄妹五年沒見了,好好說說話。”

她說着,便端着托盤下了樓。

走廊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陡然變得凝滯又壓抑。

林妗不想與他獨處,轉身便要走下樓梯。

“這次回來,還走嗎?”他的聲音在身後忽然響起。

林妗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用同樣平淡的聲音回答:“辦完一些事情就走。”

“甚麼事情?”他追問,語調裏聽不出甚麼情緒。

林妗的心頭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他總是這樣,看似淡漠,實則掌控欲極強,連她的去留,她要辦的事,都要過問。

憑甚麼?

她倏然轉過身,冷淡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和你沒多大關係。”

周津年的眸光更深了一些,他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身上那股清冽又熟悉的雪松氣息隱隱傳來,瞬間勾起了林妗記憶深處某些混亂而滾燙的畫面。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就在她再次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周津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掌心帶着灼人的溫度。

“林妗。”他叫她的名字,眸底凝視着她,又像是壓抑着甚麼複雜的情緒。

“你別碰我!”林妗條件反射掙開他的手,眼裏帶着明顯的抗拒厭惡。

周津年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

他將她激烈的反應盡收眼底,眸色沉鬱如化不開的濃墨。

走廊頂燈的光線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好幾秒,他纔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啞了幾分:“這些年,過得好嗎?”

過得好嗎?

林妗只覺得他虛僞至極。

明明是他將她推入婚姻牢籠,自己卻另建家庭的男人,又想要她怎麼回答。

她張了張嘴,剛想回擊甚麼,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而屏幕上跳躍的來電顯示,是無比清晰的老公備註。

這兩個字在此時此地出現,顯得格外刺眼。

周津年的視線落在了她的手機屏幕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而林妗在看到這個備註時,就下意識地皺了下眉。

又是陸意許乾的。

每次她將他的號碼備註改回規規矩矩的陸意許三個字,他總是能趁她睡着的時候偷偷改回老公。

還美其名曰:“恩愛夫妻的人設得做足,爸媽看着高興,給投資才爽快。”

想到陸意許那些所謂投資多半流向了不知名的小模特和小明星的口袋,林妗就覺得這場婚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荒唐的鬧劇。

而她和陸意許,都是這場鬧劇裏身不由己又彼此厭惡的演員。

某種程度上,他們也算同命相連,所以相處的日子長了,更像是一種無話不談的盟友關係。

鈴聲不斷響着。

周津年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深不見底,讓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甚麼。

直到鈴聲快要響到自動掛斷的最後一秒,林妗才轉身走到角落,接起了電話。

“喂。”她的聲音很是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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