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京回到將軍府後,霍厭卻好像忘了解藥這事一般,反而陪着林苗去逛京城的首飾鋪子了。
姜辭憂也不甚在意,讓侍女春桃將庫房裏的東西都搬出來。
“夫人,這些......都要燒嗎?”春桃抱着一摞衣物,聲音發顫。
“燒。”
第一件扔進火盆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雲錦長裙。料子是陛下御賜的雲錦,整個大盛不過三匹,霍厭全討了來給她做衣裳。那日他親手替她繫上腰帶,退後兩步看了許久,笑着說:“好看。”
火舌舔舐着裙襬,雲錦在烈焰中捲曲、焦黑,化作灰燼。
第二件是一支白玉蘭花簪。那是他們成親滿三月,他親手雕的。他說她像玉蘭,清冷矜貴,不爭不搶。她戴了一整個春天,如今也扔進了火裏。
第三件是一盞兔子花燈。上元節那夜,他擠在人羣裏給她買的。她嫌幼稚,他卻非塞進她手裏,說“我夫人拿着好看”。燈紙在火中迅速捲起,竹架噼啪作響,像那夜漫天的煙火。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他親手給她穿的繡鞋,他託人從江南帶回來的胭脂,一樣一樣,全扔進火裏。
火光映着姜辭憂的臉,明明滅滅。她看着那些定情信物化爲灰燼,心裏某個地方也跟着空了。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任務並未完全終結。如果您向霍厭坦白身份,讓他意識到您的傷勢嚴重,他會全力爲您解毒。只要治好,您依然可以留在這裏,繼續完成任務。】
姜辭憂看着火盆裏最後一點火星熄滅,輕聲道:【不必了。】
【宿主——】
【我不想再改變他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他心裏有林苗,我何必強留。史書上怎麼寫,就怎麼走吧。我不摻和了。】
春桃在一旁嚇得不敢出聲,只默默遞上一件斗篷:“夫人,夜裏涼,您先回屋歇着吧。”
姜辭憂點點頭,剛要轉身回房,院門卻被推開了。
“辭憂!”
霍厭的聲音帶着幾分邀功似的雀躍。他大步跨進院子,身後跟着小步快走的林苗。
“你還沒睡正好。”霍厭走到她面前,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瓷瓶,遞到她眼前,“林苗特意去給你買的解毒藥。她跑了好幾家藥鋪才尋到,你快服下。”
姜辭憂垂眸,看着那隻瓷瓶。
【叮——檢測到不明物質。經掃描,瓶中爲“千機引”,與宿主曾中劇毒成分一致。毒性將加速蔓延。】
系統的話音剛落,姜辭憂已經接過了瓷瓶。
她拔開塞子,湊到鼻尖輕輕一聞。
這味道......她認得。
大婚第一年,有人在她茶水裏下毒。霍厭只一嗅,便臉色大變,一把奪過茶杯摔得粉碎,當場將下毒的丫鬟拖出去杖斃。
他說:“敢動我夫人,找死。”
可此刻,同樣的毒,就在他手裏。他親手遞過來,讓她服下。
他卻甚麼也沒聞出來。
姜辭憂抬眸,看向霍厭。
他的眼睛裏滿是期待,像一個等着被誇的孩子。身後,林苗低着頭,看不清表情,可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姜辭憂看見了。
“林姑娘有心了。”姜辭憂將瓷瓶握在手心,語氣平淡,“多謝。”
霍厭聽聞此言,眉眼間頓時浮現幾分喜色,“林苗這回幫了咱們大忙,得好好謝她纔是。”
“阿厭哥哥,不如把嫂嫂牀頭那對木雕給我吧,我瞧着稀罕,心裏喜歡。”林苗聲音嬌軟。
霍厭眉頭漸漸擰緊。
那對木雕是他四年前贈予姜辭憂的生辰禮,她視若珍寶,旁人碰都碰不得。
“苗苗,這個不成,要不你換個——”
“可以。”姜辭憂淡淡應下。
正好方纔忘了燒。
霍厭猛地側目,難以置信地望着她。
從前林苗踏進府門半步,她都急得眼眶發紅,如今......這是怎麼了?
他盯着她波瀾不驚的面容,胸口忽然像壓了塊石頭,悶得透不過氣。
正要開口,卻被她一句“夫君請便,我乏了”堵了回去。
霍厭被林苗拉着出了門。
姜辭憂目送那兩道身影遠去,低低咳了幾聲。
夜深時分,姜辭憂躺在牀上,渾身如同萬蟻噬骨,針刺般的疼痛密密麻麻,好不容易攢出幾分睡意時——
“砰!”
門被猛然踹開,風雨裹挾而入!
霍厭一把將她從榻上拽下,聲音裏壓着怒意:“姜辭憂,你爲甚麼要在木雕上塗花粉!”
“你明知道林苗對花粉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