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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證明我愛我媽,我親手掰斷了自己的三根手指。
我沒有痛覺。
刀割、火燒、骨折,對我來說只是視覺上的變化。
因爲找工作的路上跌倒差點重傷,爸媽把我關進了一個全是軟包的房間整整五年。
他們每天輪班守着我,餵我喫飯,給我擦身,也會時不時給我綁上束縛帶。
媽媽總是邊哭邊親吻我的額頭,說綁着我是爲了我好。
可他們不知道,感覺不到痛,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虛無。
那天,我只是用牙齒咬開了束縛帶,想給趴在牀邊睡着的媽媽蓋件衣服。
她驚醒後,看到我自由的雙手,突然發了瘋一樣尖叫。
“你爲甚麼就是不肯安分!非要把自己弄死,把我們逼瘋你才甘心嗎!”
她絕望地撕扯着自己的頭髮。我看着牆角那個尖銳的暖氣片缺口。
既然感受不到痛,那就讓我徹底麻木吧。
......
我弓起腰,將額頭砸向牆角的暖氣片缺口。
砰的一聲,悶響在軟包房間裏迴盪。
沒有痛覺。
我只感覺額頭傳來骨骼碰撞的悶震,液體順着眉骨流進眼睛,視線被染成猩紅。
“啊——!容容!”牀邊的媽媽驚醒,發出了尖叫。
她撕扯着頭髮,連滾帶爬地撲向我,捂住我噴血的額頭。
“你爲甚麼就是不肯安分!非要把自己弄死,把我們逼瘋你才甘心嗎!”
房門被撞開,爸爸和哥哥滿眼血絲地衝了進來。
哥哥的眼底閃過恐懼。
他撲上來,用膝蓋壓住我的肩膀,手裏拿着兩條牛皮束縛帶。
“宋羽容!你到底要折磨我們到甚麼時候!”
“媽爲了守着你,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
哥哥的眼淚砸在我的臉上,手上的動作卻毫不留情,將我的雙手反剪,扣在鐵牀的欄杆上。
牛皮帶勒進皮肉,骨關節被扭曲得咔噠作響。
我感覺不到痛,只是看着他們。
“啪!”一個耳光落在我的左臉上。
我頭偏向一側,口腔裏瀰漫開血腥味。
打我的是爸爸。
這個一輩子沒對我動過手的男人,此刻雙手發抖。
他跪在牀邊,捂着臉嚎啕大哭。
“容容啊,算爸求你了行不行?”
“爲了給你治病,家裏賣了房,你哥的婚事都拖着了!”
“我們這樣守着你,你爲甚麼就不能體諒我們?”
體諒。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牀底的角落。
那裏藏着一張診斷書。
半年前,趁他們帶我去醫院做常規精神檢查,我偷偷掛了腫瘤科。
雖然感覺不到痛,但身體正在迅速失去力氣,甚至深夜會咳出黑血。
診斷結果是:骨癌晚期,全身多處骨轉移。
醫生嘆了口氣:“你感知不到痛,不知是不幸還是大幸。”
“這種程度的骨轉移,換做正常人,早就痛到崩潰了。”
“你......最多還有半年。”
半年。
現在,只剩下不到兩個月了。
如果告訴他們真相,他們會傾家蕩產,去挽救一個註定要腐爛的軀殼。
既然結局是死亡,我寧願他們恨我。
我壓下喉嚨裏翻湧的黑血,對他們冷笑。
“因爲我看到你們這副樣子,就覺得噁心。”
“把我綁起來?好啊,你們就綁我一輩子,只要我有一口氣,我就死給你們看!”
“你——!”哥哥揚起手,卻在看到我額頭的血洞時停在半空。
他最終砸了一下鐵牀,轉過頭去。
我看着他們將房門鎖上。
屋內再次陷入死寂。
此刻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我的心臟位置傳來一陣幻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