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昊每天都來。
他會帶着一束新鮮的洋甘菊，插在我牀頭的花瓶裏。
他削的蘋果，永遠是兔子形狀。
他給我讀財經新聞，講那些我聽不懂的商業案例。
我媽看着他，眼裏的光越來越亮。
“小鹿，你真是好福氣。”
“阿昊這樣的男人，打着燈籠都難找。”
我只是安靜地聽着。
有時候閉上眼，他就以爲我睡着了。
會和我媽在旁邊用很輕的聲音說話。
“阿姨，小鹿就是鬧脾氣，等她想通了就好。”
“是啊，女孩子家家的，事業心那麼強幹甚麼。”
“等以後公司上市了，她就是老闆娘，甚麼都不用愁。”
這些話像羽毛，輕輕搔着我的耳朵。
卻帶着冰冷的重量。
第四天，他沒帶花，也沒帶水果。
他帶來了一份文件。
很厚的一沓A4紙。
封面是燙金的，寫着《“林間鹿”品牌戰略升級及融資計劃》。
是我拒絕過無數次的商業計劃書。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我牀邊。
我媽自覺地站到他身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給他助威。
“小鹿，簽了吧。”
林昊把一份《股權代持協議》和一支筆，放在我的被子上。
推到我面前。
“我已經找好了投資人，下週就見面。”
“你現在這個情況，店裏沒人管，會亂套的。”
“你把字簽了，我來幫你運營，所有收益還是你的，我只要10%的管理費。”
他的語氣很溫柔，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
“如果我不籤呢？”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媽立刻開口，語氣帶着責備。
“蘇鹿！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阿昊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你，爲了這個家！”
林昊抬手，攔住我媽。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溫柔面具開始剝落。
“小鹿，別鬧了。”
“你一個月掙那點錢，夠付醫藥費嗎？”
他指了指我打着石膏的手。
“這隻手，後續的康復治療，理療，哪個不要錢？”
“你那些小打小鬧的設計，能變現幾個錢？”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商業計劃書，在我面前晃了晃。
“這，纔是未來。我是在幫你，你懂不懂？”
我沒說話。
只是伸手，慢慢地，把那份協議和筆，推回給他。
病房裏的空氣凝固了。
林昊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蘇鹿，我給過你機會了。”
他拿起那份協議，轉身就走。
我媽跺了跺腳，跟着他跑了出去。
“阿昊，你別生氣，我再勸勸她！”
門被關上。
世界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