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下夜班，就被導師一個電話叫回了醫院。
他說我負責的病人生命垂危，家屬正堵在辦公室門口要個說法。
我趕到科室，一箇中年女人立刻衝過來，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庸醫！就是你這個庸醫害了我爸！”
她身後，站着上週還在我面前吹噓自己多厲害的同事，劉偉。
他揚着手裏的進口藥單，滿臉怨毒地看着我。
“蘇瑤，我媽說了，是你開的那些中藥，和我給爸用的特效藥起了反應！”
“現在人躺在ICU，你必須給我們家一個交代！賠償三百萬！”
我看着他，再看看他母親臉上恰到好處的悲憤，瞬間明白了。
這是一個圈套。
我冷靜地看着他：“劉醫生，你確定要我現在，在所有人面前，給你個說法嗎？”
......
我剛爲12牀的病人做完鍼灸，拔下最後一根銀針。
病人是位老人，呼吸平穩，已經睡着了。
他女兒，劉阿姨，立刻湊了上來。
“蘇醫生，辛苦啦。”
她笑盈盈的，眼睛卻死死盯着我胸前“實習醫生”四個字。
我點點頭，開始收拾鍼灸包。
“小姑娘，你這麼年輕，是剛畢業吧？”
“嗯。”
我不想多說。
“哎喲，這麼年輕就來大醫院實習，真厲害。”
她嘴上說着厲害，語氣裏的輕慢藏都藏不住。
“不過中醫這東西，講究個經驗。”
“年紀輕，火候還是差了點。”
我沒說話，把用過的棉球丟進醫療廢物袋。
見我沒反應，她話鋒一轉。
“當然，年輕人也有厲害的。”
她臉上露出一種炫耀式的自豪。
“我兒子劉偉，你認識吧？就是這個科室的主治。”
“他可比你大不了幾歲，已經是專家了。”
“我們家老頭子的病，主要還是得靠他。”
我終於收拾完東西，直起身。
劉偉我當然認識。
上週他因爲一個病歷的用詞問題，在辦公室當衆指責我，說我不懂現代醫學。
我平靜地看着劉母。
“阿姨，叔叔現在的情況需要靜養，輔以湯藥調理。”
“我給他開個方子。”
我走到病牀尾的桌子旁，拿起紙筆，寫了些固本培元的溫和藥材。
劉阿姨伸長了脖子在我身後看着，隨後突然出聲。
“就這些？”
我寫完最後一味藥，收筆。
“叔叔的身體虧空得厲害，不能用猛藥，得慢慢養。”
她一把將藥方從我手裏抽過去，紙張嘩啦一聲，在我掌心劃出一道血痕。
我皺眉看向眼前的女人，她卻指着藥方上的字，像是看見了甚麼髒東西。
“養？要養到甚麼時候去？”
“我爸這病，西醫都說是大手術才能解決的問題，你這幾味破草藥......”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引得隔壁牀的病人朝我們看過來。
我壓低聲音。
“手術風險高，而且以叔叔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扛不住。”
“這副藥是幫他恢復元氣，先把底子打好。”
“不然甚麼治療都上不了。”
她冷笑一聲，把藥方拍在桌上。
“說得一套一套的，誰知道有沒有用。”
“我兒子說了，現在有進口的特效藥，一針下去就好得差不多了。”
“比你們這喝湯喝水強多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話解釋。
“特效藥起效快，但副作用也大。叔叔的肝腎功能本來就弱，風險很高。”
“行了行了！”
她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是專家還是我兒子是專家？”
“一個實習的，懂甚麼？”
她把那張寫着古方的紙，往我面前一推。
“這方子，我信不過。”
“等我兒子下班，讓他這個專家給看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