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315前夕，剛升職成打假辦主任的兒子一進門就嚷嚷：
“爸媽，今年嚴查假貨，我是主任更得以身作則！”
“家裏有啥假東西趕緊拿出來，舉報有功還能獲得五千元獎金！”
我一頭霧水趕緊從廚房鑽出來，在圍裙上擦手搭話：
“哪有甚麼假貨啊？你爸平時甚麼都不讓買，我這老花眼都看不清了也不讓我配副眼鏡，就怕我上當受騙。”
說着我還得回頭盯着竈臺。
火上煨着老伴天天要喝的養生補湯，火候講究得很。
豈料老伴進屋翻騰半天舉着陳舊掉色的紅本子跑出來：
“有假貨！我和你媽的結婚證就是假的，我要舉報！”
結婚三十二年他說這結婚證是假的？
......
老伴舉着結婚證興沖沖和兒子舉報。
聽到廚房傳來砂鍋蓋子摔碎的聲音全當聽不見。
兒子一副被愚弄的態度擺擺手：
“爸，我這是正經事，你就別開玩笑了！”
巨大的破碎聲引得兒子皺眉，直接走來廚房探頭。
語氣滿是不耐煩：
“媽！你又幹啥呢？”
“年紀大了笨手笨腳的就別老惹事了行嗎？你看你！怎麼鍋蓋還能打碎啊？”
我乾枯的雙手交握在一起，垂頭看着碎裂的鍋蓋。
養他這麼大，現在我就是笨手笨腳了？
“真是麻煩！你趕緊收拾乾淨，滿地碎渣子不怕紮腳的？”
隨後老伴滿不在乎的聲音也傳來。
“向東，別管你媽了，她就是那樣的人，淨添亂不夠煩的。”
“趕緊過來，爸和你說這結婚證真是假的！你快看看來。”
趙向東不再看我，轉頭又笑着找他爸。
“哎呀爸，你就別逗我了，你和我媽都結婚三十多年了，結婚證怎麼可能是假的？”
是啊，三十二年前在民政局辦的結婚證怎麼可能是假的呢？
我默默掃着地上碎片，耳朵卻豎起來。
現在來了聽力也有點差。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費勁聽着他們父子倆對話。
“嘖，我還騙你幹嘛，就是假的！”
趙建國語氣裏滿是得意，翻開紅本本給兒子看。
“你看，連鋼印都沒有，誒兒子，你說舉報假貨能獲得五千元獎金是不是真的？”
“你趕緊拿這個給我算上獎金，我剛好要給你劉嬸換個新手機！那個蘋果甚麼17，還差五千。”
聞言我頭暈了一下。
結婚證沒有鋼印？
我也沒聽說過結婚證要有鋼印啊？
趙建國早就知道結婚證是假的......
我看着砂鍋裏燉的黨蔘雞湯咕嘟着翻滾。
一瞬間覺得沒意思極了。
三十來年我伺候了老的伺候小的。
到頭來養出一對白眼狼，換來一句結婚證連鋼印都沒有。
趙向東好聲好氣和他爸解釋道：
“爸，315打假都是針對消費者買來的商品，你這結婚證就算是假的，也不在舉報行列裏啊！”
“啊？結婚證不行嗎？嘖，真是可惜了......”
趙建國皺着眉頭隨意看看手裏的紅本子，眼裏沒了剛剛的興奮。
我默不作聲在廚房關火。
給自己盛了一大碗雞湯，小砂鍋每次燉出來的量就是一碗。
這麼好的補品每次只夠趙建國一個人喝。
現在想想真是餵狗都不如。
我端起碗來大喝幾口，連黨蔘都嚼吧嚼吧吐了。
見我半天沒動靜，趙建國也不耐煩了。
“老婆子，我的雞湯還沒好啊？趕緊端出來讓我喝了，慢死了！”
我平靜喝完最後一口湯，用袖子一抹嘴。
出了廚房把碗狠狠在他面前一砸。
嚇得他一激靈。
我叉着腰質問道：
“趙建國！你去民政局領回來的結婚證爲甚麼是假的？”
“你不說清楚就別想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