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巧了
經過沈星瀾一說,方嬤嬤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地上,倒着一尊白玉觀音像。
觀音像的冠上有一抹顯眼的猩紅。
順着那抹紅色,隱約能看到櫃子下面散落着一包金銀首飾。
櫃子抽屜半開,明顯被翻動過。
到這份上,幾乎可以定性了——王德武偷盜不成,自己倒黴摔跤,腦袋恰好砸在觀音像上摔死了!
方嬤嬤心裏這麼想着,卻又無端覺得怪異。
掃了眼張氏,視線再度從沈星瀾身上略過。
沈星瀾眼眸低垂,燭光越過羽睫,蓋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準備的很穩妥,誰也發現不了異常!
方嬤嬤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這些年連州傳回去的消息,都說大小姐真正磨了性子,無比乖巧聽話。
再說礙於太師府的名聲,不論這件事真相如何,都只能是王家的錯兒!
方嬤嬤起身,目光凌厲的朝張氏看去:“好大的膽子,大小姐來你王家客居,你們竟然偷盜她的東西?”
“偷盜還栽贓陷害,難怪老夫人做夢夢見大小姐深陷沼澤,果然如此!”
張氏連連喊冤:“嬤嬤,冤枉啊,德武有太師夫人的接濟,怎麼會偷東西呢?”
“他分明是要跟沈......”
後面的話,張氏說不出口了。
沈星瀾睜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追問:“張娘子,王德武要跟我怎麼了?”
張氏銀牙都要咬碎了,索性兩眼一閉:“你不甘寂寞,勾引德武。”
“否則爲何天剛黑就熄燈安寢,事情敗露,你又佯裝成......”
“夠了!”方嬤嬤忍無可忍,打斷張氏的話:“剛纔連翹診出大小姐體內有M藥的痕跡。”
“張娘子,看在你們和繼夫人是至親的份上,我剛纔並未點破,M藥總不會是小姐自己喫的吧?”
“這件事我會如實稟告老夫人和太師,你們自求多福吧!”
張氏徹底慌了神:“不是的,不是這樣,嬤嬤聽我解釋。”
“來人,把他們看管起來,在太師府的命令到達前,誰也不準挪動半步!”方嬤嬤是真生氣了。
“再把晚飯時候的飲食全部翻出來留樣,查查有沒有M藥的痕跡!”
本來打算留宿王家,出了這檔子事,是怎麼也留不得了。
一行人立刻收拾東西住進了客棧,只等天亮出發。
折騰大半夜,躺在客棧柔軟的棉被上,沈星瀾很滿意今日的成果。
她舒服的翻了個身,打算入睡。
窗戶忽然發出一聲輕響,像是被微風吹開,而後一道寒風挾裹着血腥味撲面而來。
沈星瀾猛然睜開眼,警覺得握住手邊防身的髮簪。
她尚未有動作,來人已至身前。
聲音比寒風還冰冷,刻意壓制着:“別動!”
一抹冰冷抵上頸間。
沈星瀾下意識一抖,抬起霧濛濛的雙眼。
屋內沒點燈,從廊外透來的光影影綽綽。
那人背對着光線,模糊間只能看到一雙凌厲銳冷的眸子,如隼鷹似虎豹緊盯自己的獵物。
頭上裹着的黑布連帶面上蒙着的黑巾,一併將他的容顏遮的實實在在。
兩人距離很近,沈星瀾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他受傷了,又這等架勢,想來外邊還有人追他!
沈星瀾開口就要叫人。
那人隱於黑暗,卻似能聽懂她心裏的想法。
涼薄的眼底帶着寒霜,輕飄飄的話落在耳邊:“看匕首先一步割斷你的脖子,還是你先喊來救兵!”
匕首的寒光反在臉上,平添幽冷,沈星瀾徹底歇了叫人來的心思。
不等反應,那人驟然拉着她翻進被窩。
果然下一瞬,幾道黑影出現在門口,壓抑着細碎的聲音搜尋,沒發現異常又逐漸遠去。
那人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橫在沈星瀾脖子間的利刃,絲毫沒有放鬆的跡象。
“要不,你先把這個挪開?”沈星瀾聲音輕柔,細聽微微顫抖着。
勉強裝出來的鎮定,看起來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千金小姐。
那人戒備隨之淡了幾分,摸出一張藥方遞給她:“你,按照藥方給我抓藥來,別被人發現。”
沈星瀾點頭,又輕聲提醒:“我要先穿好衣裳。”
那人進來的倉促,沈星瀾尚未來得及起身。
此時他大半個身軀都壓在她身上,被她一說,他才趕緊起身。
藉着微弱的光線,那人看清了眼前女子的模樣。
十五六歲的年紀,容顏嬌魅卻不妖嬈,一張臉素白,襯的盈盈水眸似星辰閃爍。
玲瓏的身形掩在雪白的中衣下,像開的正好的芙蕖,讓人帶着不自覺的憐惜。
想來剛纔嚇到了。
沈星瀾穿好衣裳,接過藥方卻沒出去的打算。
那人蹙眉看她:“還有事?”
沈星瀾神色猶豫:“剛纔嗅到你身上沾染翎羽草的氣息。”
“翎羽草會讓血流不止,不解毒,你的藥方沒有用。”
那人下意識摸肩膀上的傷口,觸到一手溼潤。
血的確沒止住,身上的黑衣裳遮住了痕跡。
這點小傷不應該如此,她說的沒錯。
那人再次仔細審視沈星瀾。
身量纖纖,未施粉黛的臉白皙如玉,明豔的五官完美的如同精心雕刻過。
觸及到他的視線,她朱脣微啓,帶着些許的戒備和猶豫:“我前幾日不小心誤食過翎羽草。”
“尚未好完全,身上恰好帶着解藥。”
他恰好中毒,她恰好有解藥。
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