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年的主治醫生，是個徹頭徹尾的勢利眼。
有錢的病患塞個紅包，他噓寒問暖；
到我爸這，交不齊費用就直接下令停藥。
我跪在滿是人的診室裏磕頭求他，他卻當衆嗤笑：
“窮就別來治病！你們家這條件，你以後也是個爛在泥裏的命！”
那天，我眼睜睜看着我爸活活疼死在走廊擔架上。
五年來，我把恨意嚼碎了嚥下，拼了命地往上爬。
直到今天，全省臨牀專家組的手術資質終審會上。
看到屏幕上那份志在必得的申請書，以及聯繫方式裏那個刻骨銘心的名字，我笑了。
我移動鼠標，在系統裏毫不猶豫地點下“退回”。
......
省級臨牀專家組資質審批後臺的頁面，閃爍着幽藍的光。
我靠在人體工學椅上，手裏端着一杯已經放涼的黑咖啡。
作爲全省醫療審批辦公室的首席審覈員，我每天要看無數份材料。
但今天，屏幕上這份用加粗紅字標紅的“加急”申請書，讓我停下了滑鼠。
申請人：張浩。
申請頭銜：省級心胸外科特聘青年專家。
履歷包裝得很漂亮，甚至可以說是花團錦簇。
幾篇掛名的核心期刊論文，幾個水分極大的市級科研項目。
但我根本沒看這些。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了“緊急聯繫人”那一欄。
那裏寫着三個字：張建國。
職位：市仁心私立醫院院長。
看着這個名字，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隨後，我笑了。
笑容牽扯着臉部的肌肉，有些僵硬，也有些瘋狂。
五年了。
我終於，在這個代表着全省醫療最高生S大權的系統裏，等到了這個名字。
鼠標移動到頁面最下方。
有兩個選項：“通過”和“駁回”。
但我沒有絲毫猶豫。
食指重重敲下左鍵。
“駁回。”
理由我只填了四個字：資質造假。
不出我所料。
系統退回僅僅過了十分鐘，我桌上的內部申訴專線就瘋狂地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迴盪。
我接上電話。
“喂。”
“你們審批辦今天是誰在值班？！是不是臨時工瞎了眼點錯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囂張的怒吼。
聲音顯得有些尖銳。
“我的資質申請，上面可是蓋了三甲醫院推薦章的！”
“你憑甚麼給我駁回？你知不知道耽誤了我的事，你這個破飯碗別想保住！”
我把玩着手裏的簽字筆，語氣平靜。
“系統顯示，你的臨牀手術記錄存在大面積重合，科研數據涉嫌抄襲。”
“駁回理由寫得很清楚，資質造假。”
“不服可以走行政複議。”
“複議個屁！”
張浩在電話裏破口大罵。
“你少拿那些狗屁規定壓我！”
“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我爸是張建國！市裏最大的私立醫院院長！”
“全省醫療系統的領導，哪個不給我爸幾分薄面？”
“你一個小小的辦事員，拿着雞毛當令箭，敢卡我的脖子？”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今天就讓你捲鋪蓋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