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老公異國戀的第五年。
今年的婦女節，我沒打招呼，請了假，買了一張去港城的票。
三年沒見了。
他是港城醫院的外科醫生，我特意掛了他的號。
想在門診室裏，坐在他面前，摘下口罩，看他愣住的樣子。
候診區人很多，我攥着掛號單，心裏又緊張又期待。
旁邊一個小護士瞥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聲，語氣裏帶着見怪不怪的輕蔑。
“又來一個碰瓷沈醫生的。”，
她翻了個白眼，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我聽見。
“省省吧，沈醫生和他太太感情好得很，人家太太追了他三年才成的，院長千金，又年輕又漂亮。”
“您這年紀，還是別費勁了。”
我愣了一下。
剛想開口解釋她是不是誤會了。
護士卻抬了抬下巴，往走廊那頭一指。
“喏，那就是沈太太。”
秦念念走到我面前。
“阿姨，你也是來找我老公看病嗎？”
1
我渾身發冷。
冷得像被人按進冰窖裏，骨頭縫都在打顫。
老公？
可明明和沈硯辭領了結婚證的人，是我。
五年前，他被港城中心醫院錄用。
那天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紅着眼眶說辭職跟他走。
他握住我的手，指腹摩挲我的手背。
“清然，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我不想你因爲我，放棄這一切。”
他頓了頓，看着我的眼睛。
“我先去港城，等穩定了，一定會想辦法調回來，你乖乖在這兒的等着我。”
我信了。
這五年，我數着日子過。
他一直都在港城忙碌。
三年前，他突然跟我的聯繫越來越少。
我心神不寧，想讓他回家，他都會以忙爲藉口推辭。
而我想來找他，都會被他勸回去。
原來他早就已經在這兒有了第二個家。
秦念念還在打量我。
她歪着頭。
“阿姨，看你年紀也不小了，肯定不是因爲我老公纔來這兒，你怎麼了，要不要我幫你掛個號？”
我這纔回過神來。
深吸一口氣，壓住喉嚨裏的腥甜，扯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假的笑。
“你誤會了，我是真的心臟疼，纔來掛號。”
秦念念眨了眨眼，忽然熱情起來，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按到旁邊的椅子上。
她的手很軟。
“阿姨，你別介意啊。”
她挨着我坐下，身上是甜甜的香水味，語氣親暱得像在跟我撒嬌。
“紅姐就是替我抱不平，硯辭醫術好，總有不要臉的女人往上貼，她也是怕我在不知道的時候，被人撬了牆角。”
撬牆角。
我低下頭，盯着自己粗糙的指尖。
我看着秦念念滿是膠原蛋白的臉，滿滿的自卑。
甚至生不出一絲質問的情緒。
年紀一直都是我的傷口。
誰都不知道，沈硯辭實際上是我爸爸資助的貧困生。
他比我小三歲。
在爸爸破產那年，拉着沈硯辭的手，讓他一定要好好對我。
我知道沈硯辭不愛我。
可是我暗戀了他很多年。
就這樣，我嫁給了他。
可我知道，我一直配不上他。
如今看到這樣的秦念念，我根本生不出半點質問的情緒。
問沈硯辭爲甚麼要去變心？
還是問他們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掌緊緊攥住，心臟疼的我臉色蒼白。
見我不舒服，秦念念連忙站起身。
“阿姨，你不舒服嗎，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掐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臟猛地抽搐一下，像被人攥在手裏狠狠捏碎。
疼。
太疼了。
我捂住胸口，臉色白得嚇人。
秦念念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
“阿姨你等等，我讓我老公給你插個隊！”
旁邊的小護士急了。
“念念，沈醫生從來不給人插隊，這是他的規矩。”
秦念念回頭，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裏是藏都藏不住的甜蜜和驕傲。
“放心。”
她眨眨眼。
“在我這兒，他永遠沒有規矩。”
我死死咬住後槽牙。
那樣注重規矩的沈硯辭，也會有一天沒有底線嗎？
她只進去了一分鐘，馬上一蹦一跳出來。
“阿姨，你趕緊跟我進去，硯辭他答應了。”
2
我被她拽着往前走。
診室的門越來越近。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像要撞破胸腔跳出來。
三年了。
三年沒見的人，隔着一扇門就能看見了。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質問他，還是罵他？
這都不是我想要的。
還沒等我想清楚，秦念念已經一把推開了門。
我被拽了進去。
白大褂的身影背對着我，正在洗手。
水龍頭嘩嘩地響。
那道背影，我怎麼可能會忘記。
寵溺的聲音傳來。
“念念，你又給我惹了甚麼事情？”
秦念念鬆開我的手，撲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撒嬌似的蹭了蹭。
“老公，外面有個阿姨不舒服，我讓她插個隊，你不會生氣吧？”
他轉過身來。
先是低頭看懷裏的人，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沒事。”
說完，他抬起頭，一看見我。
那一刻，他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秦念念察覺到沈硯辭的不對勁，連忙疑惑出聲。
“硯辭，你怎麼了？”
她歪着頭，語氣天真。
“你是和這位阿姨認識嗎？”
我攥緊了拳頭，想看看他會怎麼回答。
沈硯辭回過神。
他垂了垂眼，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神已經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我的臉，像看一個陌生人。
語氣淡淡的。
“沒甚麼。”
他頓了頓。
“就是個陌生人，我不認識。”
腦子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陌生人。
結婚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原來我在他的心裏只是一個陌生人。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秦念念還要說甚麼，沈硯辭卻忽然握住她的手。
“念念，我有點口渴了，你可不可以去樓下給我買一杯咖啡。”
秦念念嬌嗔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
沈硯辭的臉，徹底變了。
他轉過身看我，眼神冰冷，壓低聲音。
“你來幹甚麼？”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眼淚先砸了下來。
一滴。
兩滴。
砸在手背上，燙得我發抖。
“我不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抖得不成樣子。
“我還不知道，你在外面已經有了新的家。”
沈硯辭皺了皺眉，語氣滿是不耐煩。
“這件事是我的錯。”
他的語氣很平靜。
“但念念是無辜的。”
他看着我，一字一頓。
“我希望她甚麼都不知道。”
我希望她甚麼都不知道。
他明明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我會疼。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個女孩不能受一點傷害。
五年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上來。
我衝上去，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他偏着頭，舌頭頂了頂後槽牙，沒動。
我渾身都在抖，眼淚糊了滿臉，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他慢慢轉過頭，看着我。
眼神裏沒有憤怒，也沒有愧疚。
只有疲憊。
“是我對不起你。”
他說得很輕。
卻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拖着我往外走。
“但是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剛到門外，迎面碰上秦念念。
秦念念衝上來，她看看沈硯辭抓着我手腕的手。
又看看我滿臉的淚。
咖啡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濺了一地。
“你們在幹甚麼？”
我被她一個推搡，重重砸在地上。
膝蓋在地上摩擦，疼得我雙膝顫抖。
“我這麼相信你，你居然勾引我老公！”
秦念念撲上來，抬手一巴掌就要甩在我臉上。
我一把攔住她的手腕，眼神冰冷。
秦念念冷笑，冷嘲熱諷。
“虧我剛剛那麼相信你，你就是個小三，老不死的！”
“勾引別人老公，你全家就應該去死！”
她可以罵我，但是不能罵我的家人。
我冷笑一聲。
“你說他是你老公？”
話音剛落，沈硯辭拉住我的手，低聲呵斥。
“你的病已經看完了，你該走了。”
我甩開他的手。
“怎麼，害怕被她知道我是你領了結婚證的老婆？”
3
秦念念瞪大了眼睛。
她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脣張了又張，像是聽不懂我在說甚麼。
周圍原本假裝忙碌的護士們，腳步慢了下來。
候診的病人探着腦袋往這邊張望。
隨後想起議論的聲音。
“難怪從來沒見過沈醫生的結婚證，原來早就跟別人結婚了。”
“那秦小姐這算甚麼，院長女兒，追了三年，結果追了個有婦之夫，那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今天有熱鬧看咯。”
他們笑着，議論着，目光在我們三個人身上來回打量。
看熱鬧不嫌事大。
秦念念的眼眶一點一點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死死盯着沈硯辭，聲音發顫。
“她說的是假的，對不對？”
沈硯辭張了張嘴：“念念，我......”
我冷笑一聲。
手伸進包裏，掏出那張紅色的結婚證。
我也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帶。
也許是潛意識裏，那個卑微的自己還想證明甚麼。
證明這五年不是一場笑話。
證明我確實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把結婚證舉起來。
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刺眼得很。
“這是我們的結婚證。”
秦念念看到那抹紅色，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晃了晃。
她一把搶過去，翻開結婚證。
上面是我和沈硯修並排站在一起的照片。
結婚證從她手裏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她抬起頭，眼淚不停往下掉，渾身都在發抖。
“硯辭，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求求你，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沈硯修眼底滿是心疼。
他走過去將秦念念抱在懷裏，隨後看向我。
“曾經爲了恩情，我願意娶你。”
“但是我現在已經有了愛的人，我希望你能夠還我自由。”
我站在原地，緊緊揪住垂在身側的手。
指甲嵌進掌心，死死咬住後槽牙。
我盯着他。
“沈硯修，你真的從來沒有愛過我嗎？”
他只是低聲哄着秦念念，沒再看我一眼。
“果然，不被愛的纔是可憐的，只有結婚證，多可憐啊。”
“要我被這樣對待，我恨不得趕緊去死了，這太丟人了。”
那些聲音像針，一根一根扎進我耳朵裏。
可更讓我難以接受的是沈硯修護着秦念念。
他望着我。
“你今天的出現，對我的工作和生活有了巨大的影響。”
“我希望你能夠給我太太還有我本人道歉。”
“另外，從前的結婚證，是因爲我對你家資助的感恩之情，我希望咱們能夠離婚。”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秦念念也從她懷裏抬起頭來。
“阿姨，我丈夫是整個港城最厲害的醫生，你和她真的不配，還是趕緊離婚吧。”
“你一直守着這張結婚證，最後只能留下結婚證，還不如離婚算了。”
“你放心，我會替硯修補償你，這是五百萬，希望你以後生活能夠改善。”
我看着面前那張五百萬的支票。
聽着周圍的議論聲和鄙視的目光。
還有沈硯修眼底的冷漠。
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張了張嘴。
喉嚨像被人掐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後倒。
下一秒，一雙手，緊緊扣住了我的腰。
“謝謝沈先生的成全，我一直在等着一個機會追求蘇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