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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分,我的房門被輕輕叩響。
“蘭蘭,睡了嗎?”
白宴清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我沒出聲,靜靜看着天花板。
門被推開,白宴清手裏端着一個鋁製飯盒,冒着熱氣。
他走到牀邊,把飯盒放在牀頭櫃上。
打開蓋子。
是一盒滿滿的紅燒肉,最上面還臥着一個煎得焦黃的荷包蛋。
“哥排了半天隊纔買到的。白天......是哥說話重了。”
他拉過椅子坐下,搓了搓手。
“晚晴畢竟是外人,又是廠裏的勞模,哥在院子裏得顧忌影響。”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塊肉遞到我嘴邊。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心口處。
“你的心臟經不起餓。喫一口,就當原諒哥了,行不行?”
他小心翼翼地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我看着那塊肉。
剛要偏過頭。
院子裏突然傳來哐噹一聲巨響。
緊接着是重物倒地和玻璃碎裂的聲音。
“哎喲!”
林晚晴粗啞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白宴清的手猛地一抖。
紅燒肉掉回飯盒裏,濺出幾滴油星。
他霍地站起身。
兩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院子裏,林晚晴整個人摔在泥水窪裏。
旁邊倒着一輛裝滿煤球的獨輪車,碎煤塊散了一地。
張嬸披着衣服跑出來。
“晚晴!大半夜你拉甚麼煤啊!”
林晚晴捂着流血的小腿,咬着牙擺手。
“張嬸,沒事!我看蘭蘭屋裏沒生火,想去廠里拉點碎煤給她生個爐子!”
“誰知道這破車軲轆壞了,壓了腿。”
她大聲拍了拍胸脯。
“這點小傷,咱們幹車間的糙漢子算個屁!”
她撐着地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重重跌了回去。
白宴清臉色驟變。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跑到門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指了指牀頭的飯盒。
“先把飯吃了。晚晴是爲了你才受傷的,我去看看她。”
不等我回答。
他衝出房間,一把將滿身泥水和煤灰的林晚晴打橫抱起。
“你逞甚麼能!腿不要了?”
他衝着林晚晴大吼。
林晚晴靠在他懷裏,扯着嘴角。
“宴清哥,我不疼。別吵着大小姐睡覺......”
兩人的聲音隨着急促的腳步聲遠去,進了對面的東廂房。
然後是翻找醫藥箱的聲音。
我看着牀頭上那盒漸漸冷掉的紅燒肉。
抬起手。
砰!
連着飯盒一起,掃進了地上的垃圾桶。
次日一早,我是被院子裏的喧鬧聲吵醒的。
居委會王主任拿着大喇叭,站在大院中央宣佈:
“緊急通知!”
“上面下了強制指標,要去大西北支援採石場建設!”
“咱們院未婚且適齡的女青年,必須出一個!”
院子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大西北採石場,那是大男人去都得脫層皮的鬼地方。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展開手裏的名單。
“符合條件的,只有白家的白蘭。”
“和車間的林晚晴。”
人羣散開,林晚晴一瘸一拐地從東廂房走出來。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這名額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