妗央坐在花轎裏,耳邊的鑼鼓爆竹刺得她耳朵生疼,鴇母臨走時在她耳畔說的話還在迴盪。
“你既決定回去,就要一直記着你爲甚麼回去。”
“老婆子曾聽人說,陰間有個地方,在那處過的人,無論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能回頭。你此番去,便是走上了那一條路一般,萬萬不可回頭,否則萬劫不復啊……”
萬劫不復……
永康三十年,丁酉年八月初六,酉時爲吉。
喜轎大晃了幾下停了下來,轎簾被輕輕撥開,傅君昊的手伸了進來牽她,妗央便將手搭了上去。
若是時間還在那一年該多好呢,她有一刻這樣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妗央緩緩叩下,高堂之上是傅老爺與早逝的大夫人的靈位,她透過喜帕看着那模糊的‘傅丙言’幾字,暗暗在心裏道,傅老爺,讓你死這麼早真是便宜你了,你就在天上好好的看着吧。
正是清晨,妗央早早起身,坐在鏡前描眉。
進來的丫鬟捧着茶進來,見了她:“二夫人。”
“嘶……”新修的指甲不知怎的劈了,惱得妗央皺起了眉,乾脆將眉筆放下。
一隻手從肩後攬過她,拿起桌上的眉筆,抬起她的下巴繼續爲她描來:“府裏沒有二夫人,以後就叫她夫人。”
丫鬟低低的應了一聲:“是……老爺、夫人……”退了出去。
傅君昊細細的瞧着銅鏡裏的妗央,道:“我早該娶你回來了,妗央。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妗央的手微涼,拉着傅君昊的衣衫將他扯低,勾住他的脖子道:“我自然知道,你是受了他人的矇蔽。”
傅君昊的脣淺吻在妗央額上:“今日商會有些忙,你等我回來。”
“好。”妗央看着他換上衣服出了去,眸中那些溫柔漸漸冷了下來。
從前住過的茅屋已經廢舊的連下人也不曾經過了。
雜草橫生蛛網密佈,屋邊的那堆土堆也險些被淹沒。
鮮銳的草葉稍稍用力便劃破了手指,可妗央卻絲毫不在乎,蹲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拔除墳上的雜草。
身後傳來腳步聲,聽着聲音不像是大人。
“你就是我爹新娶回來的青樓女子?”小人兒的聲音清靈稚嫩,傅英傑聽聞今日父親一大早便出了門,便來找這個剛入府的新夫人。
妗央轉過身看他,傅英傑被她一手的鮮血嚇得後退了幾步。
“你就是傅英傑?”妗央學着他的語氣問道。
傅英傑皺眉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妗央彎脣笑了笑:“我不僅知道你的,傅府的許多人,我都知道。”
“英傑!”遠處找了兒子半晌的李茹遠遠喊了一聲,趕忙了過來。
“小少爺!”嬤嬤牽着傅英傑,將他拉到自己身後,警惕的看着妗央。
李茹對嬤嬤道:“嬤嬤,你先帶英傑回去,晚些君昊還要查問功課呢。”
看着嬤嬤帶傅英傑走開,李茹轉過身面對妗央:“沒想到你還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