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臉皮好厚,我手好疼,幫我揉揉
梨嬌難得睡了個好覺。
上一世的十年裏,她從未這麼舒坦過,在秦烈身邊擁有了滿滿的安全感。
醒來的時候,梨嬌下意識蹭了蹭身下並不柔軟的人肉墊子。
思緒瞬間回籠,梨嬌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秦烈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男人下顎線緊繃,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胡茬。
他的燒似乎退了些,但身體竟然還是維持着昨晚那個僵硬的姿勢。
梨嬌抿着脣,意識到他是怕驚擾自己睡覺,鼻子開始發酸,眼眶又開始發熱。
秦烈艱難睜開眼,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在瞧見梨嬌那精緻小臉的時候變得躲閃起來。
他撐着身子想坐起來,奈何半邊身體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秦烈悶哼一聲,手肘不自覺後撤,卻不小心碰觸到一個堅硬的輪廓。
男人一愣,原本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陷一分,眼底閃過錯愕後的茫然。
錢還在。
她居然真的沒走?
他還以爲昨晚是幻覺。
不,也許是因爲雪太大封了山,也許是李文博沒做好萬全準備。
又或者是覺得直接跑太容易被抓回來。
但無所謂,無論甚麼理由,他就是要卑劣地用這具殘破的身體拖住她。
如果同情能留住她,那他就把傷口撕開給她看。
只要她還在,哪怕是騙他的,他也認了。
“砰砰砰”。
就在這時,原本就不結實的院門被人踹的震天響。
那力道大的連帶着窗框上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掉。
“老二起牀了沒?太陽都曬屁股了還裝死呢,別以爲殘廢了就能賴牀不幹活,咱們老秦家可不養閒人!”
秦烈臉色驟然一沉,剛要動彈,就被梨嬌按住。
梨嬌皺眉,擁着被子坐起來,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還沒等兩人穿戴整齊,房門就被哐噹一聲粗暴推開。
大嫂王翠芬穿着一件由得發亮的藍棉襖,領口位置積着一層厚厚的黑色油垢,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散發着一股陳年酸餿味。
王翠芬兩隻手裏各牽着一個孩子,頭髮蓬亂,像是剛跟雞窩裏的雞打仗了似的。
那倆孩子也隨了娘,大寶和二寶虎頭虎腦的卻一臉呆像。
一邊吸溜着掛到嘴邊的黃鼻涕,一邊拿袖口去擦,袖口上已經積了一層又黑又亮的鼻涕痂。
一進門,倆孩子的眼珠子就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的暖水瓶,還有梨嬌掛在牆上的呢子大衣。
那貪婪都不帶一點兒掩飾的。
王翠芬那雙綠豆眼更是在屋子裏滴溜溜的亂轉,最後定格在秦烈身上。
瞧見梨嬌還在,王翠芬臉上橫肉抖了抖,露出失望。
“喲,二弟妹還在呢?”
王翠芬陰陽怪氣地笑了兩聲,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眼裏滿是幸災樂禍的惡意:“我還以爲今兒早起瞧不見你了呢。”
“你是不知道,昨晚李知青在咱院子門口等到半夜,差點兒沒給凍成冰棍,咋的,你沒去會你的情郎啊?”
秦烈本來僵硬的身體瞬間塌陷下去,雙手無力放在腿上,找不出半點反駁的語句。
梨嬌心中一緊,她怎會不知,上一世誰說李文博一點兒壞話,她就跟瘋子似的懟人家。
但此刻,她甚麼都不想說。
梨嬌套上暖和的軍大衣,冷聲問到:“大嫂這麼清楚?咋的,你心疼李文博啊?那你趕緊去找他給他暖暖唄,反正大哥也不在家。”
王翠芬渾身一震,臉上露出嫌棄又惱怒的神色:“呸!你個不知羞恥的小浪蹄子,自己不檢點還敢攀扯我?”
梨嬌瞬間翻了個白眼,剛想說話就被王翠芬打斷。
“行了, 我也不是來跟你拌嘴皮子的,媽說了,老二這回腿斷了,那是報應!誰讓他命硬,克父克母的。”
王翠芬唾沫星子橫飛:“那五百塊錢可是黑煤窯給的封口費,見不得光的!放在你們這屋不安全,萬一被某些心思不正的外人卷跑了咋辦?這錢得交由公中保管!”
她頓了頓,眼神鄙夷地掃過秦烈那條斷腿:“再說了,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拿着這麼多錢也守不住,不如拿出來給大寶存着以後娶媳婦兒用,也算是你報答咱們秦家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了!”
秦烈臉色瞬間蒼白起來,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他盯着梨嬌的後背,竟是期待着她露出嫌棄,期待着她順勢把錢給大嫂藉機擺脫他。
只要她露出一絲厭棄,他就......毫無顧忌地把她鎖起來!
王翠芬仗着自己孃家是三代貧農,根正苗紅,從來就沒正眼瞧過秦烈這個壞分子的後代。
她鬆開孩子,一邊把手插進袖筒裏取暖,一邊掃視着炕頭,明晃晃的去找秦烈的血汗錢。
梨嬌看着秦烈那隱忍到顫抖的模樣,心頭的火氣瞬間燒了起來。
她匆匆扣上軍大衣最後一顆釦子,一把抓住王翠芬那指甲縫裏塞滿黑泥正往放藍布包的枕頭底下伸的手。
“誰讓你動手的?王翠芬,你最好積點口德,這錢是秦烈在黑煤窯拿命換來的,是他在井底下九死一生斷了一條腿才換回來的血汗錢!”
“你們秦家平時把他當牲口使喚,讓他幹粗活還要下礦井,現在他廢了,你們還要拿走他救命的錢,喫他的人xue饅頭?!”
梨嬌猛地甩開王翠芬髒兮兮的手,站在炕邊上,居高臨下瞪着她。
那雙漂亮的眼眸裏燃燒着兩簇火苗,像只護食的母狼。
王翠芬被罵的一愣,梗着脖子嚷嚷:“那又咋樣?他是俺們秦家養大的,這錢本來就來路不正,你們有本事報警啊?哦,你們也不敢,不敢就給我拿來!”
梨嬌冷笑一聲:“呵,是啊,我是不敢報警,但我敢去死啊!”
她猛地往前一步,眼神死死盯着王翠芬,聲音尖銳,帶着決絕:“你別以爲我不知道當初秦烈是怎麼進你們家的,也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秦家背地裏貪了多少黑心錢!”
“你要是敢動這救命錢一份,我現在就去拿根繩子,吊死在縣政府大院門口!我要寫上血書,把你們秦家虐待養子貪墨黑礦封口費的事全抖摟出來!我要讓全縣人民都看看,秦大壯這個先進個人家裏是個甚麼德行!我看以後大寶二寶還能不能抬起頭做人!”
梨嬌這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秦家要臉,秦家老大要評先進,王翠芬可最看重的就是她那個根正苗紅的貧農身份,還有她兒子的前途!
王翠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裏被梨嬌這瘋樣嚇得打哆嗦。
她更是忍不住犯嘀咕,真是奇了怪了,往日裏這梨知青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哪兒像今天這樣?
“你、你個瘋婆娘!你敢?”王翠芬惱羞成怒,揚起巴掌要打過來,“看我不替老二教訓教訓你!”
梨嬌嘿嘿笑了一聲,不僅沒躲,還迎了上去。
“啪——”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逼仄的土屋裏迴盪。
梨嬌齜牙笑喝:“滾!”
王翠芬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梨嬌,一時間忘了撒潑。
梨嬌眼底寒意凌冽,嚇得王翠芬心裏發虛,罵罵咧咧的拽着兩個還在盯着暖水壺流口水的孩子,灰溜溜跑了。
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梨嬌眨了眨眼,眉頭一皺,收起剛纔那兇悍樣兒,捧着自己泛紅的手掌心,眼淚汪汪地轉頭看向秦烈。
“秦烈,她臉皮太厚了,又油又硬,硌得我手疼,你看嘛,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