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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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有意識,我居然站在地上。

我能下牀了?

我欣喜若狂,急忙動動我的手腳......

倒是感覺很奇怪,彷彿能動,又彷彿是發虛發飄的。

我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軀體,像隔着毛玻璃,模模糊糊的。

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牀上——那裏靜靜躺着一個人。

被子蓋住了口鼻,只露出鐵青、緊閉的眉眼與額角。

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我!

我......死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並不驚懼,反而帶着一種荒誕的新奇感。

原來人死後,真的會有靈魂?

這時,客廳傳來開門聲——是晴晴回來了。

我下意識地“飄”向客廳,門、牆,全然無法阻擋我。

晴晴關上門,頭抵在門上好一會兒,做了幾個深呼吸。

然後我看她擠出幾縷笑意,高高提起手裏的打包盒,語氣刻意輕快。

“好了,鳳鳴,剛纔是我不對!”

她說着打開了房間門,“看我帶你最喜歡喫的蟹黃包回來了!”

我看着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心中像被密密麻麻的針扎過。

刺痛酸澀。

蟹黃包?從小我就愛喫。

自從臥牀後,腸胃功能衰退,只能喫流食。

晴晴心疼我,開始還隔三差五買給我解饞。

後來......

親手掏了幾次乾硬的糞便後,再多的心疼也消耗無蹤。

以後晴晴再買任何好喫的,我都堅決拒絕。

有一次岳父母出去旅遊,千里迢迢帶來據說是當地最好喫的奶酪。

晴晴的小侄子趁大人不注意,一定要我嚐嚐他認爲的無上美味。

奶聲奶氣的小糰子眼巴巴地看着我:‘姑父,真的好好喫!你嘗一點點嘛!“

肉乎乎的小手一個勁的往我嘴裏塞。

那一刻,我可恥的動心了。

是因爲孩子真誠的眼睛?親近的語言?還有他柔嫩溫暖的小手在蹭着我乾燥的臉頰?

又或許,只是被常年寡淡的粥糜壓抑太久的饞蟲在作祟?

我僥倖的想着,奶酪是奶,不會便祕吧?

我笑着喫下孩子手中的食物,看他圓圓的眼睛笑成月牙。

的確,沒有便祕。

我拉了一牀。

完全無法自控。

我羞愧的看着晴晴木着臉擦洗,換牀單,一盆盆的髒水端出去。

一陣陣的愧疚漫上來。

“對不起......”我囁喏這說,“小侄子非要我喫......”

那是晴晴第一次徹底崩潰。

她惡狠狠將抹布用力摔到盆裏,眼珠子瞪得發紅。

“他幾歲?他不懂,你也不懂嗎?我看你就是饞!就是作!見不得我安生!”

話音未落,眼淚已滾落。她狠狠抹了一把臉,轉身衝出房間,重重摔上門。

那一夜很靜,靜到我聽到晴晴一整晚壓抑的哭聲。

我就這樣睜着眼,躺在溼冷的牀單上,晾了一晚上。

那一晚我自暴自棄的想着,凍死我吧!拉死我吧!

不要再拖累晴晴了,毀滅吧!結束這一切吧!

此刻,晴晴來到牀邊,將手中的打包盒放在牀頭櫃上,歉意地說着:

“好了,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我情緒太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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