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限量款愛馬仕,被路邊攤的麻辣燙潑了個透心涼。
女孩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廉價的湯汁濺在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
她紅着眼眶撥通電話:“嗚嗚......我闖禍了,那個姐姐的包看起來好貴......”
電話那頭,男人不耐煩卻又帶着寵溺的聲音傳來。
“哭甚麼?天塌下來有老子頂着!”
“那個黃臉婆要是敢讓你賠,我就讓她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把定位發來!剛纔跟哥幾個打賭贏的錢,正好給你買個開心!”
五分鐘後,剛跟兄弟打賭“我那個聽話的女友絕對不敢查崗”的顧淮,氣喘吁吁跑來。
我和他四目相對。
“挺有種啊。”
我看向那個因爲他的到來而挺直了腰桿的女孩,笑了笑。
“咱們倆的男朋友,看來賭運都不太好呢。”
......
“顧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是這個姐姐......她走路太急了,還咄咄逼人,說要把我賣了賠錢。”
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天生的。
顧淮看清是我,原本囂張的氣焰熄滅了一半。
他下意識地側過身,把蘇軟擋得嚴嚴實實。
那種保護姿態,刺得我眼睛生疼。
“你怎麼在這?”他皺着眉,語氣裏滿是質問,彷彿做錯事的人是我。
我沒理會他的倒打一耙,只是舉起手裏的包,紅油順着皮質紋路往下淌,落在我的高跟鞋上。
“解釋一下?”我看着他。
顧淮瞥了一眼那個被毀得面目全非的幾十萬的包,眼神輕飄飄的。
“多大點事,至於在大街上發瘋嗎?”
他掏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裏,沒點火。
“回去再給你買個新的,別在這丟人現眼,看把人家小姑娘嚇的。”
蘇軟吸了吸鼻子,更緊地抓住了顧淮的衣角。
也就是這一抓,露出了她纖細的手腕。
我的視線凝固了。
那是一根編織得很粗糙的紅繩,有些舊了,上面掛着一枚溫潤的平安扣。
玉質通透,中間有一點渾然天成的紅沁。
那是顧淮奶奶留下的。
老人家臨終前,拉着我的手,親自把這枚平安扣交給我,說是給未來孫媳婦的信物。
顧淮說幫我拿去去保養,卻一去不回。
原來,是戴在了別人的手腕上。
“那是甚麼?”我指着那枚平安扣,聲音冰冷。
顧淮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變了變,隨即有些惱羞成怒。
“一個破掛飾你也計較?”
他把蘇軟的手往袖子裏藏了藏。
“軟軟最近命格弱,總是倒黴,我借給她擋擋災。林知夏,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家子氣了?連個平安扣都要跟個小姑娘搶?”
我陪他喫糠咽菜七年,他把奶奶給孫媳婦的遺物送給剛認識三個月的女大學生擋災。
還要罵我小家子氣。
“顧哥哥,我是不是不該拿這個......”蘇軟帶着哭腔,要把紅繩摘下來,“我還給姐姐,你們別吵架......”
“戴着!”顧淮按住她的手,兇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看誰敢讓你摘!”
我看着手裏那個被紅油浸透的限量款,忽然覺得它也沒那麼珍貴了。
“不用賠了。”
我笑了一聲,走到路邊的垃圾桶旁。
手一鬆。
那個價值幾十萬的包,連同裏面的手機、口紅、甚至我們的合照一起丟了。
“髒了的東西,我從來不留。”
顧淮臉色鐵青,大概是聽出了我的指桑罵槐。
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林知夏,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不由分說地拽着我往停在路邊的邁巴赫走去。
“上車!回去再收拾你!”
蘇軟被留在原地,眼淚汪汪地看着車尾燈。
“顧哥哥......”
顧淮腳下一頓,但看着我冰冷的側臉,最終還是咬牙把我塞進了副駕駛。
車子啓動,絕塵而去。
後視鏡裏,蘇軟的身影越來越小,卻一直站在那裏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