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提起裴懷瑾,顧斂棠喉間苦澀。
第一個孩子逝去時,她也想過和離。
可她纔有一點念頭,裴懷瑾便連夜御馬去懸崖爲她摘下一株雪蓮,給她補身體。
他滿是傷口的雙手捧着潔白雪蓮,遞到她面前。
甚麼和離,甚麼懷疑他不愛她,在這一瞬間都消失了。
就這一點甜,她含着撐了一年又一年。
此刻,她不想再忍了。
“我去求府衙,準我和離。”
祖母倒抽一口氣,“府衙強制和離,可是要赤足踏過十里荊棘,活着回到府衙才作數!你接連失去兩個孩子,身體已是強弓之弩,如何能......”
顧斂棠握緊祖母的手,輕輕搖頭,“我會在三日後去受刑,祖母你別勸我了。”
“誰受刑?”不知何時進來的裴懷瑾,手上端着香濃的雞湯,有些疑惑。
見兩人不說話,他盛出雞湯,喂到顧斂棠嘴邊。
“你是侯夫人,有甚麼事需要用到官府,知會一聲便是,不用親自前去。”
連拜堂都不能本人去拜的,算甚麼侯夫人?
顧斂棠想到成親那天,裴懷瑾歉疚握着她手說:“你剛給死人入殮,小娘怕賓客被穢物衝撞,更擔心衝撞祖先,若少了祖先庇佑,我們二人怕命途多舛,她免去了這些規矩,你在洞房等我便可。”
她那時愧疚於自己身份低賤,害得他一塊丟臉。
她還聽見下人們議論:“渾身沾滿晦氣的斂屍人,別把喜事變喪事!”
“主母代替她拜堂去了,總算圓了主母十多年的念想,畢竟主母嫁過來,連堂都沒拜,就做了寡婦......”
小娘厭她,侯府的人都厭她。
可她寄人籬下,又愛裴懷瑾,只能忍着委屈,讓自己不在意。
她回神,別過頭,避開雞湯。
裴懷瑾無奈,寵溺一笑,“還生氣?我給你賠不是,小娘操持侯府不易。”
“她將我們撫養長大,是養恩,你硬要當斂屍人,加之我娶你進門,害得她患上頭疾,若還氣她,豈不是恩將仇報?我們該對她寬容些。”
養恩?
她當斂屍人後,每一口飯都是自己賺的。
小娘對她,談何養恩?
她欠侯府的,這些年爲奴爲婢也還清了。
她正要反駁,小娘突然指揮一羣抬着箱子的丫鬟進來。
“昨日 你生辰,這些都是我爲你收起來的賀禮,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她嬌媚的臉上盡是笑意。
裴懷瑾扶起顧斂棠,“小娘哪怕生你氣還記掛着你,昨日賓客送一次禮,她便記錄一次,一晚上手都酸了,去謝謝小娘。”
顧斂棠掙不開他,被扶到箱子前。
她掀開箱子。
正好一陣風穿堂而過,揚起箱子裏的紙錢。
顧斂棠指尖微顫,連着打開後面三個箱子。
全都是紙錢。
風愈大,紙錢在房內打轉。
像極了葬禮。
“小娘。”裴懷瑾脣瓣緊抿,“別逗棠棠了,真正的賀禮呢?”
小娘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得像在替她着想:“棠棠,你別怪娘自作主張,你日 日與亡者打交道,娘想着,不如把這些賀禮都換成紙錢,你拿去給你斂過的人燒了,也好散了你身上的晦氣,方能爲咱們裴家開枝散葉呀。”
“毒婦!你這是咒棠棠死啊!我打死你!”祖母顫巍巍拿起柺杖就往小娘身上招呼。
裴懷瑾沒有一絲猶豫,牢牢護在小娘跟前。
“祖母!小娘不是有心的,她只是不懂人情世故。”
一個侯府當家主母,不懂人情世故?
祖母氣得捂着胸口站不直身體,掄起柺杖還要打。
柺杖還沒落下,小娘突然驚叫一聲,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砰”的一聲,撞在桌角上,額頭頓時滲出血來。
“小娘!”
祖母一時沒收住,愣是又打了她一棍。
裴冽冷了臉,厲喝:“我敬你是我爹的奶孃,才叫你一聲祖母,你還真當你是侯府的老祖宗了?!”
祖母無措站在原地,“是她自己......”
“夠了。”
裴懷瑾打斷她,想要抱起小娘離開。
卻不料小娘推開他,走到被紙錢落滿全身的顧斂棠面前,抬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