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是清明節,我早早出門祭拜。
剛開門,一股比昨天還要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
我猛地抬頭,瞳孔驟然一縮。
正對我家門的馬桶上,胡磊光着屁股,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兒。
一覽無餘。
沉悶的噗噗聲接連不斷,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抬眼掃到我。
沒有半分羞恥。
朝我露出一個極其猥瑣的笑。
這坦然又下流的模樣,混着刺鼻到讓人窒息的臭味,瞬間衝得我胃裏劇烈翻騰,噁心得反嘔。
我飛快地甩上門。
怎麼也沒想到,“在你家門口拉屎”這句話,竟然在現實中具象化了!
直到沖水聲響過,我平復後纔再次拉開門。
胡磊已經提上了褲子,心情愉悅地吹着口哨。
我沉着臉對他說:
“胡叔,我昨天已經跟你說過,把馬桶挪走。公共走廊不是你家廁所,你能不能講點分寸?!”
他斜眼看我,態度越發蠻橫。
還是那套說辭:
“這公攤老子交錢了,我愛怎麼用就怎麼用!我想在這兒拉,就在這兒拉,你管得着嗎?有本事,你把我趕出去啊!”
“別以爲你在城裏混了兩天就人模狗樣了!小時候誰天天跑我家蹭喫蹭喝?現在一回來跟老子講規矩?裝甚麼裝!”
在一旁做飯的餘蘭梅也立刻應聲:
“就是!我男人讓你白看了都沒讓你賠償,你一個小姑娘家怎麼好意思的?”
我難掩怒火:“這是消防通道,你這麼改,整棟樓都不安全。”
“不安全?嚇唬誰呢!”
他拔高音量,故意喊給整棟樓聽:
“大家都是拆遷戶,誰不知道誰?你現在是大城市老闆,看不起我們鄉下人是吧?我告訴你,別跟我來這套!”
叫嚷聲立刻引來了路過的鄰居。
李大爺第一個探出頭。
他掃了眼髒亂不堪的走廊,又看看我。
臉色爲難。
“悅丫頭,你別較真。他家人多房子小,也是沒辦法。你一年到頭不回來幾次,忍忍就過去了。”
“忍?”
我盯着他,表情冷漠。
“把馬桶放您家門口,天天對着您的門,您忍不忍?”
李大爺一僵,縮了回去,仍小聲嘟囔:“都是一個村的,鬧太僵不好看......”
其餘人陸續經過。
路過了十二人。
全是熟人。
沒有一個替我發聲。
清一色站胡磊家。
“悅丫頭,胡磊也難,你大度點。”
“空着也是空着,給他用用怎麼了?你不會掉塊肉......”
“你是城裏回來的,也有錢,別計較這點小事啊。”
七嘴八舌。
像一把把鈍針,扎得人心口發悶。
我一個一個看過去。
最先說話的李大爺,三年前他兒子結婚,彩禮錢湊不齊,跑到我家借了兩萬,奶奶連借條都沒讓他打。
旁邊幫腔的王嬸,她家男人突然中風癱了,是奶奶幫她鍼灸治病,一分錢都沒收過。
還有後面那些村民。
哪個沒喫過奶奶送去的菜?
哪家有事,奶奶沒伸手幫過?
他們只看到我常年不在家,只勸我忍耐,卻沒人看到我所承受的委屈和困擾,沒人指責胡磊夫婦的違規和無禮。
他們只是站在我對面,一臉爲你好的表情,勸我不要計較。
得到衆人的聲援,胡磊的腰桿更硬,衝我放狠話:
“聽見沒?我把話撂這兒,你敢多事,我讓你在這小區待不下去!”
看着他得意猖狂的嘴臉,再看麻木冷漠的鄰居。
我忽然笑了。
“行。”
“你說得對,走廊你交錢了,你隨便用。”
不再看任何人,徑直離開。
我決定等過完清明,就搬家徹底離開這裏。
可沒想到,他們的得寸進尺,竟已到了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