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你有甚麼資格和我談條件?
輕飄飄的一個字,將顧容所有的刻薄話語堵在了喉嚨裏。
她詫異抬眼,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嫁入傅家五年,卻向來隱忍、甚至有些怯懦的大兒媳。
溫冉臉色平靜,並沒有她預想中的崩潰、哀求或憤怒。
她就直直地站在那裏,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不知是自嘲,還是解脫。
“我可以籤。”
壓下心中苦澀,溫冉的聲音又清晰了些:“但在簽字前,我有兩個條件。”
顧容回過神來,眉頭輕擰,重新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條件?溫冉,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你要記住,五年前,是你使下三濫的手段,才得已嫁入傅家大門的,你現在同意離婚,不過是在彌補挽救當年犯下的錯誤而已。”
沒有理會婆母的嘲諷,溫冉微頓,平靜陳述道:“第一,允謙的撫養權歸我,第二——”
“不可能!”
話剛說出口,顧容便斷然拒絕,語氣斬釘截鐵道:“傅家的血脈,絕不可能流落在外的,再說,允謙如果給你,你能爲他提供甚麼?”
“優質的教育?富裕的生活?還是傅家能給他的前途和人脈?”
“溫冉,你甚麼也給不了允謙,離開傅家後,你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要每月替你那賭鬼親爹還債呢。”
“同意離婚,我會給你500萬作爲補償,但你若執意要爭奪允謙的撫養權,那麼法庭見,到時候你一分也得不到,等着淨身出戶吧。”
話畢,顧容起身,輕飄飄留下一句:“給你三天時間,自己考慮”。
隨即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顧容的話,狠狠刺痛了她的自尊。
溫冉愣怔在了原地,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她知道,從她和傅硯禮結婚那天起,他們這段婚姻就是不被人祝福,不被人看好的。
即使知道自己一直處於這段婚姻的低位,但當傅夫人如此刻薄、不留情面的說出那些話時,溫冉還是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感。
不知過了多久,二樓傳來孩子的哭聲,保姆劉翠蘭在樓上喊道:“大少夫人!小少爺醒來正找您呢!”
聽到兒子醒了,溫冉這纔回過神,慌忙往樓上跑去。
可剛推開門,她便又愣住了。
“大嫂......”
原本還在傅硯禮懷中哭泣的女人,見到她來,突然後退一步,與男人拉開了距離。
溫紓雪低頭擦了擦眼淚,哭紅的眼眶,仍牽強地向溫冉擠出一絲笑意來。
“媽媽......”
一聲稚嫩的童聲打斷了溫冉的思緒。
她循聲望去,看了一圈,纔在偌大的兒童房間裏找到自己的兒子。
沒想到,允謙和心柔竟被安排在了同一間房裏。
不過,看着躺在柔軟寬大公主牀上的心柔,再轉眸,看向擠在臨時鋪開來、單薄窄小摺疊牀上的允謙。
溫冉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的發疼。
“允謙......”
壓下喉嚨的苦澀,她快步走向兒子。
似乎看出她的不對勁,原本站在溫紓雪身旁的男人,緩步也跟了過來。
在她蹲下身想要抱住允謙時,男人冰冷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昨晚兩個孩子都發燒,爲了方便照顧,才讓允謙睡在摺疊牀上的。”
他語調冷漠,說這番話時十分理所當然。
溫冉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只是沉默着將兒子略顯冰涼的身體緊緊摟入了懷中。
看着面前臉色蒼白,身影略顯單薄的女人,傅硯禮薄脣微啓,欲要再與溫冉說些甚麼時——
“硯禮哥哥,心柔還沒醒過來,我好擔心啊,你能過來看看她嗎?”
一道嬌柔哽咽的啜泣聲,在身後響起。
一聽到溫紓雪哭,原本還守在溫冉母子倆身邊的男人,立即起身走過去,溫柔安撫道:“別擔心,心柔定會沒事的......”
“真的嗎,可是我還是好怕呀......”
明明已經是生養過孩子的女人,可溫紓雪說起話來,卻仍是一副嬌滴滴,柔兮兮的小女兒語調。
她如一朵從未經受過風雨吹打的花朵,飽滿嬌嫩美麗。
而反觀自己,衣衫凌亂,面容蠟黃憔悴,因落水加生理期的緣故,她整個人此刻顯得狼狽又低靡,哪裏還看得出她其實和溫紓雪是同一年齡段的人。
不願在這裏多待一刻,溫冉抱起兒子,朝房間外走去。
見她要走,身後的男人喚住了她:“去哪裏?”
“醫院。”
昨晚允謙在摺疊牀上擠了一夜,現下雖然燒退了,但身子卻格外的涼,她不太放心,決心帶兒子去一趟醫院。
“我送你。”
溫冉一個人開車帶孩子去醫院確實不方便,如果有傅硯禮開車的話,她也好在後座照顧兒子,因此她並未拒絕。
可男人的話音剛落,身後便再次響起了女人柔弱又嬌氣的哽咽聲:“硯禮哥哥,你也去嗎?可你走了,我和心柔該怎麼辦呀......”
溫紓雪用柔軟的手指輕勾住了那隻修長的大手,她紅着眼眶,可憐兮兮地望着傅硯禮。
走在前頭的溫冉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傅硯禮站在原地,回頭看着勾住他手的女人,又看了看躺在牀上,仍是沒有絲毫醒來跡象的小女孩。
“硯禮哥哥,別走嘛,求你了......”
女人拉着男人的手輕輕搖晃,眼裏滿是委屈。
見狀,男人無奈地笑了一聲,寵溺地摸了摸女人的頭髮,應道:“好......”
“那,那大嫂怎麼辦呢......”
溫紓雪輕咬下脣,如同一個要到糖果的孩子,沾沾自喜地瞥了眼溫冉,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傅硯禮轉頭看向溫冉,眼底沒有半點歉意,淡聲吩咐道:“紓雪這裏離不開人,我讓劉嬸陪你去醫院。”
呵。
果然,她就不該對傅硯禮還有甚麼期待的。
溫冉扯起嘴角,輕笑了聲,隨即抱着兒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自從兩年前傅臨離世,無論是傅硯禮,還是整個傅家,對溫紓雪和她所生的女兒傅心柔,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百般呵護的地步,像是對傅臨的虧欠全部彌補到了她們母女倆身上。
從前的溫冉也忍着,順着,凡事都以她們母女倆爲主。
但是現在......
一出房間,迎面正巧碰上了端着一碗蔘湯,小心翼翼走來的保姆劉翠蘭。
“跟我去醫院。”
溫冉沒有任何停留,只是在路過她身邊時,丟下了一句話。
劉翠蘭瞪大眼,下意識反駁:“你以爲你是誰,命令使喚誰呢?我還要給二少夫人送蔘湯,誰有空跟你去醫院!”
溫冉停下腳步,轉身,一個冷眼掃了過去:
“怎麼,我不能使喚你?”
從嫁入傅家以來,溫冉向來是溫順的,安靜的,彷彿一個沒有脾氣的影子。
劉翠蘭沒想到她會嗆自己,態度還如此囂張。
她氣得臉色一片豬肝紅,罵罵咧咧道:“你、你、你算個甚麼東西!憑甚麼敢使喚我!一個用下作手段爬牀的冒牌貨,你還當真把自己當......”
話還沒說完。
“劉嬸!”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不遠處的後方響起。
傅硯禮皺眉,臉色稍顯不悅道:“注意你的言辭。”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