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滬海,志在必得

當沈瑤拖着幾乎散架的身體,站在滬海市喧囂的街頭時,她有整整三分鐘,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是自卑,是一種近乎野蠻的渴望,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眼前的一切,和她生活了十八年的窮山溝,完全是兩個世界。

高聳入雲的大樓,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街上車流如織,那些她只在破舊雜誌上見過的漂亮車子,在這裏像甲蟲一樣尋常;

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穿着光鮮亮麗,步履匆匆,臉上帶着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叫做“底氣”的東西。

連空氣裏都混雜着香水、尾氣和某種蓬勃向上的躁動氣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膝蓋處磨得泛白的牛仔褲,一雙開了膠的帆布鞋,肩上那個土氣的布包,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雨水和奔波留下的污漬,讓她看起來更像個小乞丐。

可是沈瑤的腰桿卻下意識地挺直了。

她不是來自慚形穢的。

她是來征服的。

這些流光溢彩,這些紙醉金迷,總有一天,她會踏在腳下。

不是羨慕,是志在必得。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踏進滬海大學,她兜裏的錢連最便宜的旅館都住不了幾天。

她需要錢,需要立刻找到一份兼職。

沈瑤沿着街道漫無目的地走,眼睛掃視着沿街的店鋪。

餐館、奶茶店、便利店......

她的目標很明確:兼職,並且,老闆最好是男人。

沈瑤有自知之明。

她這張臉,對同齡女孩的效果恐怕大多數時候會大打折扣,在男人面前,才能最大化利用。

走了不知多久,腿腳已經痠麻,她在一家看起來頗爲雅緻的咖啡店外停住了腳步。

透過明亮的落地窗,能看到裏面暖色調的裝修,三三兩兩的客人低聲交談。

關鍵是,吧檯後站着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戴着無框眼鏡,穿着合體的襯衫,正在低頭擦拭咖啡杯,側臉看起來乾淨溫和。

就是這裏了,沈瑤迅速做出了判斷。

這種帶有文藝氣息的店,店主大概率有點小資情調,容易對落難的美女產生同情。

而且,這店長看起來不像底層混跡的油膩男人,應該有點素質和底線,不至於太難看。

她深吸一口氣,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快步走到旁邊一條無人的小巷,從布包裏拿出一瓶在火車站買的最便宜的礦泉水。

她沒有喝,而是擰開蓋子,小心地倒出一些在掌心,然後,輕輕拍在臉上、頸間,甚至眼睫毛上。

冰冷的水珠混着原本就未乾透的雨水,讓她看起來更是狼狽不堪。

她又用力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眶泛紅,看起來像是剛哭過,或者強忍着淚水。

做完這一切,她對着巷口一輛車的玻璃窗模糊的倒影看了看。

一個蒼白、脆弱、我見猶憐的落難少女形象,完美。

她攥了攥拳頭,感受着心臟在胸腔裏沉穩的跳動。

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即將踏入戰場的冷靜和興奮。

推開咖啡店沉重的玻璃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一股混合着咖啡醇香和空調冷氣的風撲面而來,讓渾身溼冷的沈瑤忍不住輕輕打了個顫。這個細微的動作,更添了幾分無助。

吧檯後的店長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明顯頓了一下。

沈瑤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驚慌和羞怯,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她一步步挪到吧檯前,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裏的寧靜,帶着顫抖:

“請,請問,您這裏需要兼職嗎?”

店長名叫陳遠,確實被驚豔到了。

他見過不少漂亮女孩,但眼前這個,不一樣。

她的美毫無攻擊性,是一種被風雨摧折後的脆弱感,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因爲寒冷和緊張,嘴脣沒有血色,微微抿着。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極黑,像是蒙着一層江南的水汽,溼漉漉地望着你,裏面盛滿了不安和祈求,輕易就能勾起男人最原始的保護欲。

她身上的衣服很舊,甚至有些髒,但掩不住那纖細姣好的身形。

陳遠放下手中的杯子,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兼職?我們店確實在招人,主要是晚上和週末的班。你是學生?”

“嗯。”沈瑤用力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從那個破舊的布包裏小心翼翼地掏出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錄取通知書。

她展開,指着“滬海大學”幾個字,“我是今年的大一新生,提前來的。想找份工作,湊生活費。”

陳遠看着那張蓋着紅印的錄取通知書,又看看眼前這個渾身溼透、眼神卻帶着一股執拗勁兒的女孩,心裏的同情又添了幾分。

滬海大學的高材生啊,淪落到這般地步......

“怎麼弄成這樣?”他忍不住問。

沈瑤垂下眼睫,再抬起時,眼圈更紅了,聲音帶着強忍的哽咽:

“家裏沒甚麼親人了。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路費都是湊的。剛到滬海,錢包又被人偷了......”

半真半假的謊言最難被識破。

她確實沒甚麼親人,那個被砸暈的爹根本不算,路費確實是“湊”的,她從沈大柱那裏又拿了點。

至於錢包被偷,純粹是博取同情的手段。

果然,陳遠臉上露出瞭然和憐憫的神色。

一個無依無靠的漂亮女孩,獨自來到大城市求學,還遭此厄運,實在太可憐了。

“你別急。”陳遠的聲音更溫和了,“我們店兼職是按小時算,時薪二十五,包一頓工作餐。主要是點單、端咖啡、打掃衛生,你能做嗎?”

二十五塊!沈瑤心裏快速計算,這比她預想的要好。

她立刻點頭,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迫切:

“我能做!我甚麼都能做!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她甚至微微鞠了一躬,動作有些慌亂,卻更顯真誠。

陳遠看着她因爲鞠躬而露出的那截雪白脆弱的脖頸,心頭一動,語氣愈發和緩:

“那你甚麼時候能來上班?總得先安頓下來吧?”

“我今天就可以!”沈瑤急忙說,“我先找個最便宜的地方住下就行。”

陳遠沉吟了一下。

讓這樣一個女孩去住那些條件惡劣的小旅館,他實在不放心。

“這樣吧,店後面有個小儲物間,平時放些雜物,雖然小,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人。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暫時住下,也算幫我看店了。”

沈瑤猛地抬頭,眼睛裏瞬間迸發出的光彩讓陳遠有一剎那的失神。

“真的可以嗎?店長,您真是好人!”省她的錢了。

“叫我陳哥就行。”陳遠笑了笑,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來吧,我先帶你去看看地方。”

他繞出吧檯,領着沈瑤往後間走。

看着女孩跟在自己身後,那單薄的身影和小心翼翼的步伐,陳遠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他覺得自己像個騎士,在拯救一位落難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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